#萧珣 进来吧
萧珣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萧珣 窗外面风大,吹久了头疼
萧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纸上一个字都没有写,墨汁在砚台里被他磨得又浓又黑,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潭。
他手里还握着墨锭,手指上沾了几滴墨汁,黑色的,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像血一样的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刚被人指着鼻子说“我要杀了你”的人,平静到不像一个正在考虑要不要提前动手的人
平静到萧令仪觉得他脸上那层平静不是真的,是一层薄冰,冰下面的水在翻涌,随时都会冲破冰面涌出来。
##萧令仪 楚姐姐今天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萧令仪在他对面坐下,没有铺垫,没有试探,开门见山,像一个在棋局上走了太久的棋手终于厌倦了绕来绕去,直接把车推到了对方的老将面前。
萧珣看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萧珣 阿珺
他说,把墨锭搁在砚台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松得像在跟妹妹聊家常,但他的声音出卖了他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砂纸打磨过的、粗糙的、让人听了就觉得喉咙发紧的质感
#萧珣 如果有一天,哥哥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会不会原谅我?
萧令仪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她在读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温润的、得体的、像一面被擦得锃亮的镜子一样的光,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
表面上看不见火星,但你把手伸过去,能感觉到底下滚烫的温度
烫到你觉得自己的手会被灼伤,但你又舍不得缩回去,因为那种温度让你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萧令仪 那要看是什么事
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像钉子钉进木板,钉进去了就不会松动
##萧令仪 你杀了人,我替你收尸;你被人杀,我替你报仇
##萧令仪 但你要是骗我……
她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不轻,像一只猫伸出爪子在你手背上拍了拍,不疼,但痒
##萧令仪 那我就不原谅你了
##萧令仪 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觉得我不值得你跟我说真话
萧珣的眼睫颤了一下,那一下颤得极快极轻,像蜻蜓的翅膀在水面上点了一下,涟漪还没有来得及扩散,蜻蜓已经飞走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一个字都没有写的白纸,看了很久
久到砚台里的墨汁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干涸的膜,久到桌上的蜡烛烧短了半寸,久到萧令仪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萧珣 我要提前动手了
#萧珣 本来打算再等一会儿,等大婚的,现在等不了了。阿珺,你给我一句准话
#萧珣 你站我这边,还是站那边?
萧令仪没有问“哪边”。她不需要问,因为她从走进这间书房开始就知道萧珣要说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他磨墨的速度、他虎口上那块被摩得发红的皮肤、他叫她“阿珺”时声音里那层微微发颤的尾音
所有的细节都在告诉她同一个答案:他要动手了,不是等,不是准备,是马上就要动手。
##萧令仪 我站你这边
萧令仪说,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像一个已经在心里把这个问题想了一千遍、一万遍的人终于被问到的时候,从喉咙里吐出来的第一个答案
##萧令仪 但你得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做,怎么做
你不能让我蒙在鼓里,然后有一天忽然听到消息说世子府出事了,我还在想‘我哥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跟我说了再见’
萧珣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那层快要熄灭的炭火忽然亮了一下,像有人往里面扔了一根干柴,火苗窜起来,舔舐着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的声响。
他伸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用烛台压住一角,用砚台压住另一角。
那张地图上画着楚都的宫殿布局
东宫的位置、三皇子的府邸、皇宫的几处城门、禁军的驻扎地点,都用朱砂笔画了圈,画了线,画了箭头
像一张被蜘蛛织到一半就被风吹乱了的网,线条密密麻麻的,看久了眼睛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