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朝 没什么
楚朝说,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脸色白成这样的人该有的。
她松开萧令仪的手,扶着门框慢慢站了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青砖地面的灰
她没有拍,就那么站着,看着不远处还在缓缓摆动的巨大钟槌,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笑,是确认,是某个人在看到证据之后的踏实,是她此刻没有出声但心里那个牢笼轰然倒塌的尘埃落定。
这一刻,这个钟声轰鸣的寺庙午后,注定是楚朝记忆里最锋利的一道分水岭,将懵懂的十七岁与冷硬的重生深深切开。
萧珣的身影浮现,他笑的格外明媚,那身墨绿色的衣袍和萧令仪 极为相衬
#萧珣 阿朝!小妹……
楚朝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眼泪盈满了眼眶
#楚朝 我要杀了你……萧珣!我一定要杀了你!
##萧令仪 楚姐姐!冷静一点……
萧令仪厉声打断了她,少女挽住她的胳膊,强硬的带她离开
#楚朝 我们回去吧
##萧令仪 兄长,我们先行告退
楚朝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咸不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调子
但萧令仪听得出来,那层调子底下有东西变了,像一口井,表面上看还是那个井口、那汪水、那道照在水面上的光
但你往里面扔一颗石子,听到的回响不一样了
深了,远了,空旷了,像这个井被人挖到了底,挖通了,通到另一个她不知道的世界去了。
萧令仪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挽着她往外走,走出钟楼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口大钟
它已经不晃了,稳稳当当地悬在那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钟身上的经文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古旧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排过去,排成一篇没有人能读完的长文。
春草在庙门口等着,看见楚朝的脸色吓了一跳,张嘴想问什么,被萧令仪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春草把嘴闭上了,闭得紧紧的,像蚌壳合上那样紧。
楚朝的轿夫把轿子抬过来,楚朝弯腰钻进去之前,忽然回过头,看了萧令仪一眼。
那一眼不长,短到春草和轿夫都没有注意到
那一眼也不短,长到萧令仪觉得楚朝在这一眼里说了很多话,多到她的脑子装不下,只能存在心里,像存一枚不知面额的铜钱,等以后慢慢数。
##萧令仪 楚姐姐,你怎么了?
萧令仪问。楚朝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她在笑的时候,萧令仪总觉得那层冰底下有了东西,实心的,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沉到水里不会浮起来,砸在心上不会碎。
现在那层笑容底下是空的,像一层薄冰,踩上去会碎
#楚朝 没事,你也早点回去
楚朝说,钻进轿子,放下轿帘。
轿夫抬起轿杠,轿子在青石板路上稳稳当当地走起来,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午后的长街上回荡,像一首没头没尾的老调子。
萧令仪站在庙门口,目送那顶轿子转过街角,消失在人潮中。
她站了很久,久到春草在她身后喊了她三声她都没有听见,直到第四声“郡主”凑到她耳边,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春草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春草 郡主,楚姑娘怎么了
萧令仪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还残留着楚朝指尖的凉意,那凉意像一根细针扎进了皮肤里,不大疼,但一直在那里,像一根刺,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