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翘楚  暗河传原创女主     

寺庙

良陈美锦:望春辞

她不知道的是,萧珣没有离开前厅。

他站在她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旁边,伸手摸了摸椅背上被她靠过的地方,像是在感受一个已经离开了的人的体温。

院子里桂花还在落,一朵一朵的,落在青砖地面上,落在石阶上,落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像一场无声的、永远不会停的、浅黄色的雪。

萧珣站在那片雪里,抬起头看着萧令仪院子方向那片露出来的一角屋檐,瓦片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桂花

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花瓣会轻轻地滚动,像一群没长翅膀的金色小虫在屋顶上散步。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不会再说出口的话:阿珺,我等。

等多久都等。等你想明白,等你愿意,等这个天下再没有人能管我们的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辈子。

但没关系,他这个人最有耐心了,他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来下一盘棋,不在乎再多等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刚才差点碰到她脸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肩膀的温度,很淡很淡,像隔了夜的茶香

你以为它已经散了,但它就在那里,在你呼吸的每一个缝隙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你的心,牵着你的肺,牵着你的每一下心跳。

风吹过来,桂花落了满肩。

他没有拂去,就那么站着,站成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树,明知道这里不该长,但就是扎根了,拔不掉,也不打算被拔掉。

楚朝婚期定在天枢十九年八月初八这件事,是她趁春草不在跟前的时候,自己翻了萧珣书房案头那沓厚厚的婚仪礼单知道的

在一堆写着“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之类字样的红纸签条中间,找到了一张压在礼单最底下的、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婚书草稿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天枢十九年八月初八,辰时,世子府发亲”。

她把那张婚书草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从尾到头看了一遍,看到最后把纸放回原处,压在礼单底下,压得整整齐齐的,像没有人动过一样

然后坐在萧珣的椅子上发了一小会儿呆,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春草在廊下等她,见她出来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春草 郡主怎么了

她说了句

##萧令仪 没什么,风吹的

可院子里一丝风都没有,廊下的灯笼穗子纹丝不动,像一群竖起耳朵偷听的、沉默的旁观者。

七月十日那天,楚朝忽然差人送了一张帖子到世子府来,不是正式的请柬,是一张随手裁下来的宣纸,上面写着几个字

#楚朝 十三日,城南静安寺,求签,同去?

落款只有一个“楚”字,没有抬头也没有敬语,写得随意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明天一起吃饭”。

萧令仪对着那张纸条看了几息,嘴角弯了一下

楚朝这个人,平日里的言行举止都像被尺子量过的,不多一分不少一厘,连笑的时候嘴角上扬的幅度都像是经过计算的

忽然递来这么一张随意的纸条,倒让她觉得这个未来的嫂子身上有一层她没见过的、藏在端庄皮囊底下的、更松弛的东西。

她想了想,提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

好的

写完觉得太干脆了,又在“好的”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带春草行不行?不带她她又要念叨我

那天是个晴天,天色蓝得像刚染好的绸缎,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被谁随手甩上去的装饰,懒洋洋地不肯动弹。

阳光不烈不淡,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伸个懒腰。

萧令仪换了一件艾绿色的衣裳,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耳畔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整个人看起来清清淡淡的,像一幅留白极多的水墨画。

她对着铜镜左照了照右照了照,确认从头到脚没有任何一处可以用“刻意”来形容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春草出了门。

轿子从世子府的后门抬出去,沿着长街不紧不慢地往城南方向走,走了大约三刻钟,远远地就看见了静安寺的轮廓

灰瓦黄墙,飞檐翘角,掩映在一片老槐树的浓荫里,庙门前两棵银杏树已经有些年头了

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金黄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无数枚小小的金币挂在枝头,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楚朝的轿子已经先到了一步,停在庙门前的空地上

萧令仪下了轿,看见楚朝站在那两棵银杏树下面,仰着头看那些金黄色的叶子,侧脸的线条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像是被人用炭笔细细描过的,一笔一笔的,每一笔都不轻不重,正好落在该落的地方。

她头上没有簪花,只系了一根同色的发带,发带的两端垂在耳侧,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像两只蝴蝶的翅膀。

萧令仪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了一眼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似的洒了一地,也洒了她们两人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