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义吗？

萧令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双手还是交叠在膝盖上，坐姿还是那么端正，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嘴角没有抿紧，眉头没有皱起，眼神没有闪躲，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炸开了，像一锅滚烫的油里被人泼了一杯水，噼里啪啦，四处飞溅

每一滴都烫在她的心上，烫出一个个小小的、黑色的、永远不会愈合的疤。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从十二岁那年在驿站的床边看着他的睡脸开始，她就知道。她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不愿意让自己去想“如果这是真的该怎么办”。

她把这颗种子埋在心底最深处，用十层土、百层沙、千层石压住，告诉自己“不会发芽的，永远不会发芽的”。

但现在萧珣亲手把那些土、沙、石一层一层地挖开了，露出底下那颗种子

它已经发芽了，长成了一棵盘根错节的、枝繁叶茂的、占据了她的整颗心的树，她再也无法假装它不存在。

##萧令仪 哥哥……兄长

萧令仪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看不出底下的暗涌

##萧令仪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珣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睛里那层快要熄灭的炭火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往里面扔了一根干柴，火苗窜起来，舔舐着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的声响。

#萧珣 知道……我当然知道

他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用牙齿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刻进空气里

#萧珣 我在跟你说，我喜欢你。

#萧珣 不是哥哥对妹妹，是男人对女人。

#萧珣 我想娶你，不是把你嫁出去，是娶你

#萧珣 阿珺，我想娶的人从来不是楚朝，是你

萧令仪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很快，快到椅子被她起身时的大腿推得往后滑了半寸，椅脚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像尖叫一样的摩擦声。

她没有看萧珣，低下头，理了理裙摆上被压出来的褶皱，动作从容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整理裙摆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抖到那件湖水绿的褙子的下摆被她攥出了一团皱巴巴的、像揉过的纸一样的痕迹。

##萧令仪 萧珣

她叫了他的全名，没有叫“哥哥”甚至没有叫"兄长”

这个称呼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在了两个人之间那根一直被他们小心翼翼地维护着的线。线断了。

##萧令仪 你明天就要去楚园下聘了。

##萧令仪 你是霄南王世子，你要娶的是卫将军的女儿。

##萧令仪 你跟我说这些……你觉得有意义吗？

萧珣也站了起来。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影子刚好落在他的胸口，那个位置刚好是心脏跳动的方位。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手指在离她的脸颊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悬在那里，像一只不知道是该落下还是该收回的蝴蝶。

萧令仪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就那么站着，看着他悬在半空中的手

看着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看着他的手背上有青筋凸起来，像树根一样盘踞在皮肤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