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

##萧令仪 春草

萧令仪弯腰钻进轿子之前说了一句

去查一下，驿站到楚园有几条路，哪条最近

春草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

#春草 郡主查这个做什么？

轿帘后面传来萧令仪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萧令仪 不做什么，就是想看看，有些人是不是真的会迷路

第二天傍晚，萧令仪从楚园出来的时候，天色比前一天暗得更早了一些

秋分过后日子一天短一线，到了酉时初刻，天边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紫色的光

长街上的铺子陆续上了门板，馄饨挑子收了摊，茶水铺子门口的条凳也被老板搬进了屋里

只剩下一只空茶碗孤零零地搁在门口的石墩上，碗口朝下扣着，像是在等什么人明天再来。

萧令仪站在楚园门前的石阶上，目光从那只扣着的茶碗上扫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了街对面站着的那个人

这一回他没有坐在条凳上，因为条凳已经被收了，他就站在墙根底下，靠着那堵被夕阳最后一点光照着的灰砖墙

少年手里没有茶碗，腰间别着刀，站姿不算随意也不算笔挺……

就像介于“等人”和“路过顺便歇歇脚”之间的那种暧昧的、让人不好意思直接问“你到底在干嘛”的姿态。

萧令仪没有走过去。她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隔着整条街的宽度，隔着渐渐浓起来的暮色，隔着来来往往的、赶着回家的行人和车马。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一瞬，中间没有谁先移开目光

因为两个人都知道，在暮色里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谁也看不清对方眼睛里装着什么，所以看多久都无所谓，反正看不清楚。

萧令仪先动了。她没有过马路，而是转身朝马车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用一种不大不小的、刚好能穿过整条街的声音说了一句：

##萧令仪 傅护卫，驿站往西走，你站的那面墙在东边……

她说完就钻进了轿子，轿帘放下来，遮住了她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春草在外面喊了一声“起轿”，轿夫抬起轿杠，马车沿着长街往西边的世子府方向走去。

傅九站在东边的墙根底下，目送那顶轿子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轿子两侧的灯笼被人点亮了，两团橘黄色的光在暗下来的街道上摇摇晃晃地往前移动，像两只提着自己的灯赶路的萤火虫。

他站了很久，久到那两盏灯拐进了另一条街，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慢慢松开了一直攥着刀柄的手。

他的掌心全是汗，刀柄上的铜箍被他攥得发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处有一道旧伤疤

那道疤是两年前在楚都的长街上被人用鞭子抽出来的，现在已经长好了，只留下一道白色的、凸起的痕迹，像一条小小的蜈蚣趴在皮肤上。

他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疤，然后把手塞进袖子里，转身往驿站的方向走了。这一回他没有走错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