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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姐姐

良陈美锦:望春辞

车队在驿站歇了一夜,第二天继续赶路。

萧令仪和楚朝之间的互动比之前多了起来

毕竟是一同赶路的人,日日相对,不说话反而显得刻意。

楚朝不是那种话多的人,但她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地听下去的力量,她的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像钉钉子一样扎实,钉进去了就不会松动。

萧令仪在跟她交谈的时候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块被烧过的铁,温度退去了但形状变了,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萧令仪 楚姐姐

萧令仪有一次在马车里这样叫她,楚朝愣了愣,显然不太习惯这个称呼,但她没有纠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萧令仪 你有没有觉得

萧令仪托着腮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萧令仪 我哥哥这个人,有时候挺好的,有时候又让人想揍他?

楚朝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弯度很浅,像一道被小心收藏起来的痕迹。

#楚朝 每个人都有让人想揍的时候,你哥哥只是……比别人多了一点而已。

萧令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得让前面赶车的马夫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长宁郡主在外面从来不会这样笑,但在楚朝面前,她偶尔会放下那副精心维护的面具,露出底下那张属于十七岁姑娘的脸。

车队在官道上走了半个月,沿途经过大小城镇七座,驿站歇了九回。

萧令仪在每一处驿站都能“恰好”看见傅九

他在饮马、他在擦刀、他在检查车轮、他在楚朝马车旁边站岗。

每一次都是远远的一瞥,像两条平行线在各自轨道上前行时偶尔的、不可避免的交汇,目光碰上,然后各自移开。

没有一次对话,没有一次走近,甚至连点头致意都省略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三步的距离,而是一道由身份、职责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筑成的高墙,谁都没有勇气去推。

但萧令仪注意到了一件事:每次车队出发之前,她马车旁的脚踏凳总是被擦得干干净净的,连一个泥点都没有。

她问春草是不是她擦的,春草说不是

她又问负责马车的马夫,马夫也摇头。

她没有再问,但在上车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干净的脚踏凳,嘴角弯了弯

她没有去查是谁做的,因为她知道答案:就像她知道傅九每次从她马车旁边经过的时候都会走慢两步

就像她知道他行礼的时候拇指永远会去摸刀柄,就像她知道他的耳朵尖从两年前到现在一直没有改掉动不动就红的毛病。

她知道这些,但她选择了“不知道”,因为一旦承认了“知道”,她就得想清楚一件事:

她对这个人的关注,到底是因为他有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这个问题她暂时不想回答,就像她把那朵干花夹在书页里的时候告诉自己“我只是忘了扔掉”一样

自欺欺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都骗过去。

楚都的城墙在第八天的黄昏出现在视野里。夕阳把城楼上的琉璃瓦烧成一片流动的金色,护城河的水面倒映着满天晚霞,像一幅铺在大地上的锦缎。

萧令仪掀开轿帘看着那座阔别数月的城池,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怅惘涌上心头

日子过得比流水还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一些事情,季节就已经替她翻篇了。

车队从南门入城,沿着长街往世子府的方向走。萧令仪隔着轿帘听见街面上有人认出了萧珣的旗帜,交头接耳地说着

世子回来了

听说带了世子妃

那些声音像水面上飘过的落叶,从她耳边一掠而过,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她的注意力不在那些闲言碎语上,而是在另一样东西上

她听见了马蹄声,一匹马正不紧不慢地走在她的马车右侧,保持着大约五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是一个护卫应该跟的位置。

那是傅九的马,他正护送着楚朝的马车走在前面,而她的马车跟在楚朝后面,所以他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右侧。

她知道这不是刻意的,这只是一种数学意义上的必然:三个人排成一列走,中间那个人自然能看到前后两个方向。

但她还是在轿帘的缝隙里看了他一眼,夕阳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直视前方,表情专注得像在执行一项生死攸关的任务。

但他握缰绳的手,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