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怎么解决的,百里汐妘后来也不太说得清楚。
她只知道苏昌河回来那天,天启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在院门口挂起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
她撑着伞站在门内,看到他一个人从巷口走进来,没有打伞,浑身湿透了,黑色的斗篷贴在身上
像一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疲惫不堪却依然挺拔的……她也说不清
他的寸指剑挂在腰间,剑鞘上多了一道新添的划痕,很深,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狠狠剐过。
他走到院门口停下来,隔着那道水帘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
淌过眉骨、鼻梁、嘴角,在下巴处汇成一股细流,滴在青石板地面上,和那些从屋檐上落下来的雨滴混在一起。
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是雨水,哪一滴是他身上的水。
#苏昌河 暮雨回来了。
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她听清了。
她侧身让开,让他进来,从屋里取了干毛巾和干净衣裳,又去厨房把一直温着的姜汤端出来。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换了衣裳、擦干了头发、把那碗姜汤一口气喝完了,然后把空碗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有红血丝,密密麻麻的,像蛛网,网住了这半个月来所有他没有说出口的疲惫和担忧。
#苏昌河 百里汐妘
他说
#苏昌河 我回来了。
百里汐妘看着他那张比半个月前瘦了一圈的脸,看着他那双终于不用再装可怜、也不用再强撑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但忍住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包留了半个月的干桂花,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纸包上的绳子还是她系的那一根,半个月来没有解开过,她答应过他留一半,就真的留了一半,一口都没有多喝。
苏昌河低头看着那包桂花,伸出手把纸包拿起来攥在掌心里。纸包不大,他一只手就能整个握住,握住了就不松开了,像是什么怕碎的东西。
##百里汐妘 你不在的这些天
百里汐妘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百里汐妘 天启城下了两场雨,巷口的橘猫生了三只小猫,萧羽说他母妃穿鹅黄色好看。~
苏昌河靠在椅背上,把那包桂花贴在胸口,仰头看着屋顶的房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呼得很慢很长,像是什么人在黑暗的房间里憋了太久,终于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把那些积攒了半个月的浊气一点一点地排出去。
#苏昌河 萧羽是哪个?
#苏昌河 皇宫那个?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倦意。
##百里汐妘 文君的儿子,七岁,很会说话。
苏昌河沉默了片刻,嘴角弯了一下。
#苏昌河 那改天见见他。让他教教我怎么说话,才能让你记这么久。
百里汐妘没有接话,低下头把那碗他喝空了的姜汤收走,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水还在烧着,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模糊了窗户。
她站在灶台前,把姜汤碗洗干净,倒扣在碗架上,然后扶着灶台边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水盆里的倒影被搅动的水纹撕成碎片。
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她的手从灶台边缘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苏昌河走进来,在她身后站定,伸出手,从身后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十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干燥而滚烫。
#苏昌河 百里汐妘
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闷闷的,下巴抵在她头顶
#苏昌河 香囊我带来了。你要现在收回去,还是再放我这里几天?
百里汐妘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茧,无名指上有一道新添的细小的伤痕,还没有完全愈合,结着暗红色的痂。
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道痂,他没有躲,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百里汐妘 先放你那里
她说
##百里汐妘 你帮我绣了三年,我总得让你多拿几天。
苏昌河笑了。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她能感受到那笑声在他胸腔里的震动,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稳稳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