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上安静了下来。风从山涧里灌上来,穿过松林发出一片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替谁哭泣,又像是在替谁叹息。
百里汐妘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暮色将她的轮廓柔化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只有那双杏眼还亮着,亮得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子。
她伸出手,从袖中摸出那个香囊:六片花瓣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针脚密密匝匝的,背面的线头没有剪干净,露着几根短短的线尾……
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趴在布面上。
她把香囊托在掌心里,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昌河。
##百里汐妘 你说完了?
苏昌河点了点头。
百里汐妘把香囊塞回袖中,转身就走。
#苏昌河 百里汐妘……
苏昌河在身后喊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慌乱。
她走了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百里汐妘 苏昌河,你那些话,我回去慢慢想。
##百里汐妘 现在我先去看看苏昌离的伤,他流了不少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我不放心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给自己听的秘密
##百里汐妘 你不是没事吗?那你就自己走回去。院子里的灯我给你留着
然后她走了。这一次她没有跑,走得也不快,一步一步地踩在碎石和松针上,脚步声稳定而清晰
像是一串被敲击出来的音符,从断崖上传下去,传了很远很远。
苏昌河站在断崖边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松林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袖口下面的阎魔掌红线安安静静地停在肘弯下方两寸的位置,颜色暗红,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它很可笑。
不是因为它假,而是因为他花了这么多心思去制造一个“快死了”的假象,到头来真正让她害怕的,根本不是他会不会死,而是他死了之后她连真相都不知道。
这才是她真正在乎的东西……不是苏昌河的命,而是苏昌河这个人的真实性。
她受不了的不是失去,而是失去一个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的人。
他在断崖上站了一会儿,暮色越来越浓,远处的山峦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像是有人把墨汁从近到远地泼了出去,越远越淡
最远的那一层已经和天空融为了一体。他把剑上的血迹在斗篷内衬上擦干净,收剑入鞘,沿着百里汐妘走过的路往回走。
走到松林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弯腰捡起一小截被荆棘挂断的布料
月白色的,是百里汐妘裙角上的。他把那截布条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想,她刚才说“院子里的灯我给你留着”。这句话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以前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的客气
而今天,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活着回来”的命令。
这两种语气之间的差别,只有真正在乎一个人的人才能分辨得出来。
他把那截布条塞进袖中,加快了下山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