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断崖她只去过一次,是苏昌河带她去的,说那里的日落好看,让她以后闷了可以自己来。
她记得路,记得从那条分岔的小径往右拐,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松林,再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就能看到断崖的轮廓。
她跑到松林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苏昌离留在她衣服上的那种,而是从前方飘过来的、被山风吹散了的、淡淡的却挥之不去的铁锈气息。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把气息调匀,把海棠碎从袖中转移到掌心,把每一枚银针的位置都摸一遍确认一遍。
她做完这些之后深吸了一口气,从松林的边缘探出头去。
断崖上躺着五六个人,横七竖八的,像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偶,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血腥味就是从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混着泥土和松脂的气息,在傍晚的空气中凝成一层薄薄的、令人作呕的雾。
苏昌河站在断崖的边缘,背对着她,黑色的衣裳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转着那把寸指剑,剑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的姿态很放松……不,不是放松,是那种战斗结束之后才会有的、全身肌肉从紧绷状态缓慢释放出来的松弛
像一张被拉满了很久的弓终于被人松开了弦,弓臂还在微微颤抖。
百里汐妘从松林里走出来的时候,苏昌河听见了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左肩的衣裳被刀剑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中衣上没有血迹
这说明那一刀只划破了外衫,没有伤到皮肉。
他的脸色很白,但那种白不是他平时在她面前装出来的那种虚弱无力的白,而是一种战斗之后肾上腺素退去、脸色自然回落的正常的白。
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一些,但节奏均匀,完全不像是受了内伤的人该有的样子。
他看到百里汐妘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弧
那个弧度带着几分意外、几分心虚、还有几分“完了被发现了”的尴尬。
#苏昌河 你怎么来了?
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心虚。
百里汐妘没有回答。
她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从他脸上的伤口移到左肩被划破的衣裳,从衣裳移到他握剑的手,从手移到他垂在身侧的右臂
那条袖子下面是阎魔掌的红线,此刻被斗篷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手腕。
她没有去看那条线,因为现在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
她只是伸手把他左肩的衣领拨开,确认了里面的中衣确实没有血迹
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用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
##百里汐妘 你没事?
苏昌河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杏眼里装满了他没有见过的情绪
不是平时的淡然,不是偶尔的温柔,不是那些被他记在纸条上的、隔着门板的、若有若无的在意。
此刻她的眼睛里是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拨了一下的后怕。
他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跑过来,不是因为她怀疑他装可怜想来拆穿他,而是因为她以为他真的会死。
她信了他说的那些话,信了他的阎魔掌反噬很严重,信了他只能撑半年,信了他每一次咳嗽、每一次脸色发白都是真的。
她信了,所以她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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