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昌河端着饭碗,看着对面这个面无表情的姑娘,忽然觉得她比他厉害得多。
至少在棋局之上是这样的
他演了这么多天的戏,费了这么多心思,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
结果呢?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喝了一杯茶,说了几句不轻不重的话,就让他方寸大乱,差点把什么都招了。
她从始至终没有问他任何问题,没有逼他做任何事,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她只是在那里,安静地、不动声色地、像一面镜子一样照着他,让他自己看见了自己有多可笑。
#苏昌河 百里汐妘
#苏昌河 你这个人,真的挺可怕的
百里汐妘正在喝汤,听到这句话抬起头,嘴角那两颗梨涡若隐若现
##百里汐妘 你才发现?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刚被擦干净的石桌上,照在两盘已经吃了一半的菜上,照在两个面对面坐着的人身上。
今晚的晚饭没有什么特别的,土豆丝炒得脆生生的,番茄蛋汤不咸不淡,和往常一样,说不上多惊艳,但就是让人觉得很舒服
和她坐在一起吃这件事本身,就够了。
##百里汐妘 苏昌河
百里汐妘也放下了碗筷,看着面前这片被月光照得发亮的青石板地面,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百里汐妘 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逼你说。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苏昌河看着她,等着。
她抬起头,月光落进她的眼睛里,那双杏眼像是被谁往里面倒了一捧碎银,亮得不像话
##百里汐妘 我不是因为你能帮我才留在你院子里的
##百里汐妘 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想留在这里
苏昌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别的,站起来收了碗筷,走进厨房。
水声从里面传出来,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序。
她洗碗的动作比她练暗器的时候慢得多,温柔得多,像是把每一个碗都当成了需要认真对待的东西……
不只是碗,还包括这座院子里的一切。
包括他。
苏昌河坐在月光里,把刚才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多遍。
“不是因为你能帮我” “是因为我想留在这里”……
这两句话之间隔着一条河,她把桥搭好了,但他还没有走上去的勇气。
因为他怕自己一上去,桥就塌了。
不是桥不结实,是他不信自己配得上走这座桥。
这座桥代表着什么、百里汐妘和他的差异……
暗河的人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的,他帮她,当然也有他的目的……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
可他漏掉了后半句没说。那后半句是:到后来,目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不是她能不能帮上忙,而是她在。
她在那盏灯就在,那盏灯在,这个院子就不是一座冰冷的、关着门的、只有他一个人的牢笼。
可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一个在黑暗中长大的人,忽然被人塞了一盏灯到手里,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害怕这盏灯灭了,害怕自己拿不稳把它摔了,害怕对方只是一时兴起,明天早上就反悔了,把这盏灯收回去。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月光照在他弯曲的脊背上,照在他微微发颤的肩膀上。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百汐妘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坐在月光里低着头,没有走过去
##百里汐妘 苏昌河
##百里汐妘 灯我给你留着呢,早点休息吧
偏房的门关上了。窗纸上亮起了那盏熟悉的油灯,火苗稳稳地跳动着,将他眼前那一小片黑暗照得透亮。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光晕,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说不清楚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不是高兴,不是感动,不是如释重负
是一种更笨拙的、更原始的、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踩到了河底的那种踏实。
脚下有泥,水还在流,但他知道自己不会被冲走了。因为她在这里,灯在这里,这个他拼了命才保住的、小小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还在这里。
他站起来,走进正屋,关上门。
今夜没有装可怜,没有演技,没有算计。
只有一盏灯,一碗凉透了的茉莉花茶,和一句“我想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