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离帮着收了碗筷,白鹤淮非要帮忙,又被苏昌河赶了出去,走的时候还在喊“姐姐我明天来喝药”。
苏喆最后一个走,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了看苏昌河,又看了看汐妘,但这一次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
他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走了”,然后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昌河蹲在地上收拾碗碟,把碎瓷片小心地捡起来,用帕子包好放在一边。
他洗碗的动作比之前利了不少,这些是汐妘教的,她教的时候他没说谢谢,但全都记住了。
她站在灶台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白鹤淮的话“你要看他做什么,别光听他怎么说。”
她看着他把碗叠整齐放进橱柜,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把那块洗碗的布洗干净晾在竹竿上。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安静,和在提魂殿里那个锋芒毕露的暗河大家长判若两人。
在提魂殿里,他是刀,是剑,是让人不敢直视的暗河之主;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洗碗的男人,动作不快但认真,手法不熟但不出错。
##百里汐妘 苏昌河
百里汐妘靠在厨房门框上,忽然开口。
#苏昌河 嗯?
苏昌河没回头,继续擦灶台。
##百里汐妘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昌河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直起身来,把手里的抹布放在水池边,转过身看着她。
灶台后的油灯光线昏黄,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苗,像两盏被点燃了的小灯。
#苏昌河 你对我也好
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苏昌河 扯平了
汐妘看着他,他没有躲,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百里汐妘 苏昌河。
#苏昌河 嗯。
##百里汐妘 你那个阎魔掌的红线……
#苏昌河 我自己会处理……不要放血
苏昌河打断了她,语气很快,快到不像是在回答她,更像是在堵住什么他不愿意让她继续往下问的东西
#苏昌河 不用担心
他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面有温柔,有心虚,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被她发现了但死不承认的狼狈
#苏昌河 你要是真担心,明天给我炖个汤就行,骨头汤,加玉米,你上次做的那种。
百里汐妘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厨房。
苏昌河站在灶台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上那条被灯光照得发红的线。
今天出门前他又把它往前推了两分:快到肘弯了,红得像一道新鲜的血痕。
他盯着那道痕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把它又往回推了一寸,然后关了厨房的灯。
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灶台的水池里,落在晾在竹竿上的抹布里,落在他刚刚擦干净的地面上。
他走出厨房,看见偏房的灯还亮着,那盏油灯的火苗在窗纸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正屋,关上门。
偏房里的汐妘靠着门板,手里握着那个绣着六片花瓣的香囊
她低头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指腹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摸到第三个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像是一颗种子在泥土下面终于松动了第一下,还没有破土,但它知道自己要往哪里长了。
她把香囊塞回袖中,吹灭了灯。
窗户纸上的那片光晕消失了,整座院子沉入了一片深沉的、被月光浸润的安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