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来的时候照例没有声音。
等百里汐妘从厨房出来端菜,才发现他已经坐在石桌旁了。
他朝汐妘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了。
慕雨墨和慕雪薇是前后脚到的。
慕雨墨穿了一件暮紫色的长裙,薄纱遮面,眉梢那抹朱砂红妆在今天的光线下格外鲜艳,她走到石桌旁坐下,第一件事是问百里汐妘
#慕雨墨 美人姑娘,今天有甜的吗?
百里汐妘说
##百里汐妘 有,桂花糯米藕……不过怕是没有你甜呢
慕雨墨的眼睛弯了弯,她扬起嘴角
#慕雨墨 百里姑娘说话比我还好听
慕雪薇穿着银灰色的衣裙,白纱手套包裹着双手,在慕雨墨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她把那半臂的距离控制得刚刚好……不远不近,不像是刻意保持的疏离,更像是一种长年累月形成的习惯
她已经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知道这个距离对两个人都安全。
慕青羊跟在慕雪薇身后,青灰色长衫和往常一样不太合身,腰间那柄桃木剑上的“吉”字已经有些磨损了,但他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亮。
他一坐下就跟苏昌离聊了起来,聊的是暗河最近的一桩任务
百里汐妘没有听清具体内容,只听见苏昌离说了一句“你那个桃木剑真的能杀人吗”
慕青羊说“不能,但能打晕,打晕了再杀就不算桃木剑杀的”,苏昌离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消化这个逻辑。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香味把整座院子都灌满了。
白鹤淮主动帮忙端菜,端了两趟之后就开始偷吃,被苏昌河发现了,追着她满院子跑。
苏喆坐在石桌旁看热闹,苏暮雨喝了一口白水,目光在苏昌河和白鹤淮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
#苏暮雨 昌河,别和她闹了
菜上齐了,所有人落座。
苏昌河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开场白,但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百里汐妘,最终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最朴实的话
#苏昌河 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慕雨墨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慕雨墨 百里姑娘
她放下筷子,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读圣旨
#慕雨墨 我刚才说了入股的事,是认真的。
#慕雨墨 等你不做暗河客人的那一天,来慕家开饭馆,我给你出铺面。
#慕青羊 慕家的铺面……不是苏家的
慕青羊在旁边补充,虽然他不是苏喆,但这一刻他的笑容和苏喆有某种奇异的相似之处
都在暗河的势力范围内,你跑不掉的。
#慕雪薇 你别闹人家百里姑娘
慕雪薇往慕青羊胳膊上拧了一下
##百里汐妘 谁说我要跑了?我还挺喜欢烹饪的
百里汐妘笑了笑,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
桌上安静了几秒
苏昌河在那一刻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小片,被灯火照得透亮。
白鹤淮看见了,百里汐妘也看见了。
白鹤淮低下头偷笑,百里汐妘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白鹤淮碗里,说
##百里汐妘 多吃肉,少说话
白鹤淮乖乖低头吃肉,眼睛却在碗沿上方骨碌碌地转
一会儿看看百里汐妘,一会儿看看苏昌河,像一只蹲在墙头看热闹的猫。
苏喆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了口
#苏喆 我在暗河待了这么多年,这个院子来过不少次,但这是头一回觉得,这个院子像个家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淡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苏昌河没有接话,苏暮雨端起白水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慕雨墨看了看苏喆,又看了看苏昌河,把那句“你说什么呢”咽了回去,没有问。
#白鹤淮 狗爹
白鹤淮终于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打破了那短暂的沉默
#白鹤淮 你下次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这种话,怪煽情的,我差点被红烧肉噎死
#苏喆 那说明我这话说得还不够煽情,下次再加把劲
白鹤淮翻了个白眼,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塞进嘴里,不说话了。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苏暮雨站起来朝百里汐妘微微颔首,说了声“多谢款待”,然后转身走出了院门。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被丢在地上的剑,安静而锋利。
慕雨墨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汐妘挥了挥手
#慕雨墨 百里姑娘,改天我来找你喝茶
百里汐妘点了点头,慕雨墨笑了,转身没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