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事情发展得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也要离谱得多
他还没来得及把汐妘锁进房间里,她就已经在第二天清晨悄然离开了侯府,只留下一封信压在枕头下面,信上只有一句话
##百里汐妘 爹,我去去就回,别担心
##百里汐妘 对了,帮我跟娘说一声,我借了她那把‘海棠碎’用用,等我回来还她
温珞玉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对百里成风说:“像你。”
百里成风一脸无辜地问像什么,温珞玉白了他一眼:“像你当年追我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声不吭就跑来温家的。”
百里成风张了张嘴,想说这能一样吗?
但又觉得好像确实有那么几分相似,于是把嘴闭上了,只是站在门口望着北方……暗河总舵所在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而在那条通往北方的官道上,百里汐妘正骑着她那匹“追风”,一路小跑,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她的狐裘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墨绿色的小本子安安静静地躺在袖中暗袋里,翻到的那一页上
“去看看暗河长什么样”后面已经被人用炭笔重重地描了一遍,像是某种郑重其事的承诺
她不知道的是,在暗河总舵那座终年笼罩在云雾中的青峰山上,有一个人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等雨停
那个人穿着黑色斗篷,腰间悬着一柄指尖刃,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要发生,只是一直在等着它发生而已
雨还在下,但天就快晴了
第四天傍晚,她终于在一处山岗上勒住了马缰,遥遥望见了青峰山
那山生得极奇……不像是自然生长的山,倒像是一柄被人随手插在大地上的巨剑,四面陡峭,只有一条蜿蜒的石径从山脚盘旋而上,隐没在半山腰的云雾之中
山的顶端常年被灰色的云层覆盖,看不清真容,只能偶尔在风起云涌的间隙里瞥见几座黑色建筑的轮廓,像鹰隼筑在悬崖上的巢穴,孤绝而森严
百里汐妘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嘴里自言自语道
倒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难怪暗河能在江湖上横行这么多年没人端得掉
她翻身下马,拍了拍“追风”的脖子,那马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百里汐妘 你在这里等我
百里汐妘从马背上的行囊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拆开看了看:里面是温珞玉那套暗器“海棠碎”
三十六枚薄如蝉翼的银针整整齐齐地嵌在绒布上,针尖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淬过寒毒的特征,与她体内的阴寒之气同根同源
##百里汐妘 别乱跑,别跟着陌生人走,别……
她想了想,觉得跟一匹马说这么多它大概也听不懂,于是把油纸包塞进袖中暗袋,又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两口,便沿着那条石径朝山上走去
她才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她
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三个:脚步极轻,气息收敛得几乎察觉不到,若不是她从小就对杀气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恐怕要等到对方出手才会发现
百里汐妘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微微调整了行走的姿态,右手不动声色地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了“海棠碎”冰凉的针身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那些人的距离:十五步、十二步、十步……
就在她准备出手的前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汐妘终于回过头,看见三个黑衣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山道上,每个人后颈上都钉着一枚漆黑的铁蒺藜,血珠顺着伤口缓缓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而在那三具尚在抽搐的身体之间,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年轻男人正懒洋洋地收回手
像是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还不忘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苏昌河 姑娘
那人抬起脸来,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苍白的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苏昌河 暗河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百里汐妘打量了他一眼:黑色斗篷下是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眉骨高而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凌厉感
但他偏偏要用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把它遮住,像是一把出鞘的剑被人套上了一层柔软的剑鞘,看起来无害,实际上更危险了
她的目光在他腰间的指尖刃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到他的脸上,不慌不忙地说
##百里汐妘 你是暗河的人?
#苏昌河 暗河,苏昌河
##百里汐妘 暗河大家长……
他微微欠了欠身,动作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像是在演一出戏给什么人看
#苏昌河 不过嘛……你可以叫我‘救你的人’
#苏昌河 刚才那三个,是暗河外围的暗哨,专门对付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就敢往山上闯的小姑娘
#苏昌河 要不是我及时出手,你现在已经被他们捆成粽子抬进去了,到时候是蒸是煮是红烧还是清蒸,可就由不得你了
汐妘没有被这番话吓到,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那种笑不是被逗乐的,而是一种“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的、带着点审视的笑
##百里汐妘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暗河的人?
苏昌河歪了歪头,目光从她的脸上一路滑到她的袖口,停在那隐约露出的一角绒布上,然后移开,语气漫不经心得像是随口一说
#苏昌河 暗河的人不会带‘海棠碎’
#苏昌河 那是温家堡的东西,温家和暗河,可没什么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