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初春,海棠还未开花,汐妘体内的寒毒发作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她在睡梦中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万丈冰窟,牙齿咯咯作响,四肢僵硬得动弹不得
温珞玉闻讯赶来时,女儿已经蜷缩在被子里缩成了一小团,嘴唇发紫,额头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是有人在那张精致的脸上覆了一层透明的冰膜
温家堡出身的人对毒物和寒症都有几分心得,可温珞玉把了脉之后,脸色变得比女儿还要白
她感觉到百里汐妘体内的经脉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萎缩,像是一条条被冻住的河流,水流越来越细,终有一日会彻底断绝
“去请大夫。”温珞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在床边坐下来,将女儿冰凉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
那只手冷得像一块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石头,“把城里所有能请到的大夫都请来。”
那一夜,镇西侯府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药童和大夫络绎不绝,前厅的药炉从傍晚烧到了第二天正午,整个府邸都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
可是一个接一个的大夫把脉、开方、摇头、告辞,走之前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都是一个意思

侯爷,小姐的体质特殊,寻常药石已经压不住了,得找至阳之物来中和她体内的寒气,否则……

否则恐怕撑不过今年冬天
百里成风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不,不是老了十岁
而是那种“我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的错觉被一夜之间剥离干净了,露出下面那个真实的、已经年过四旬的父亲的骨头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写满了名字的名单
那些都是他这些年来辗转打听过的、可能与至阳之物有关的江湖人士,有些是旧友,有些是对头,有些是素未谋面的隐士高人
他用朱砂笔在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线索和风险,最后圈出了三个可能性最大的方向:其一是南海某座孤岛上的火蟾蜍,传说其血肉能驱百寒
其二是西域大漠深处的阳炎石,据古方记载可炼制续命丹;其三便是江湖中最神秘的组织……暗河
他当然知道暗河是什么:那个行走于阴影之中的杀手组织,在江湖上存在了上百年,行事诡秘,手段狠辣,江湖中人提起来都要压低三分声音
可他也知道,暗河的情报网络遍布天下,若这世间真有什么至阳之物的线索,暗河一定有,问题是暗河凭什么把这样的情报拱手让给镇西侯府?
##百里汐妘 爹爹
百里汐妘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风,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但眼神亮得惊人
百里成风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立刻板起脸:“你不在床上躺着,跑来这里做什么?外面风大……”
##百里汐妘 爹
百里汐妘打断了他,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百里汐妘 让我去吧,我去暗河找线索……
百里成风差点没被这句话噎死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个笑容他太熟悉了,因为每次百里东君要闯祸之前,脸上都是这副表情:乖巧的、无辜的、仿佛在说“我怎么会闯祸呢我只是出去散个步而已”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拒绝,百里汐妘已经从袖中掏出了那个墨绿色的小本子,翻开某一页,指给他看
##百里汐妘 您看,‘去看看暗河长什么样’这一条我早就写上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百里汐妘 现在时机来了,您总不能让我带着遗憾走吧?
百里成风只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那一瞬间飙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1
兄妹俩都一个样……此猫就这样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