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纪望春和纪晗两个人
纪晗低着头绣花,一针一针的,不急不躁
纪望春坐在旁边看着她,看着她的手指捏着银针在绢布上穿梭,看着那枝兰花一点一点地完整起来
花瓣的颜色从深紫到浅粉,每一片都不同,但过渡得自然
##纪望春 姑母
纪望春开口了,声音不大
##纪望春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纪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绣
#纪晗 好多了,青栀开的方子,吃了半个月,睡得着了,胃口也好了些
纪望春点了点头
##纪望春 药吃完了,您让人去侯府说一声,青栀再配
纪晗没有接话,低下头绣了几针,忽然停下来,将绣绷放在膝上,看着纪望春
#纪晗 妩姐儿,你在东宫,还习惯吗?
##纪望春 习惯
#纪晗 太子身边的人,有没有为难你的?
纪望春摇了摇头
##纪望春 太子很护着,陈大人也不难说话……毕竟还有祖母呢
##纪望春 其他人……还不熟
纪晗看着她,看着她的脸上那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沉稳,像是把所有不安都压在了心底,只露出最平静的那一层
她忽然想起纪望春小时候,十一岁就开始管纪家的账,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却已经学会了不让人看出她的慌张
如今她十八岁了,进了宫,当了女官,住在长兴侯府,每天和太子、和伴读、和朝堂上的人打交道
她从来不说累,从来不说难,从来不说“我不行”
#纪晗 好孩子
纪晗伸出手,在纪望春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纪晗 你辛苦了
纪望春愣了一下
她看着姑母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那只手比从前稳了一些,不再抖了,但还是很瘦,骨节分明
她摇了摇头
##纪望春 不辛苦
纪晗没有再说什么。她将绣绷拿起来,继续绣那枝兰花,绣了几针,忽然开口
#纪晗 朝姐儿最近心情好了很多。柳家的婚事黄了以后,她像换了个人似的。每天跑来跑去,不知道在忙什么
纪望春嘴角弯了一下
##纪望春 她本来就是这个性子,这个年纪的姑娘也正常
纪晗也笑了
#纪晗 是啊,闲不住……跟你一样
顾锦朝端着茶进来的时候,纪望春正看纪晗绣花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顾锦朝将茶盏放在小几上,在纪望春旁边坐下,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
#顾锦朝 望春姐姐,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纪望春低头看了看自己
##纪望春 没有
#顾锦朝 有
顾锦朝说得笃定
#顾锦朝 你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在东宫太累了?太子是不是特别能折腾人?
纪望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不能说
顾锦朝见她不说话,也不追问,只是将一碟点心推到她面前
#顾锦朝 吃点东西。你每次来都光顾着给我们带,自己都不吃
纪望春看着那碟点心,是顾府厨房做的,样子不太好看,但闻着挺香
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是枣泥馅的,太甜了
#顾锦朝 好吃吗?
顾锦朝问
##纪望春 有点甜了
纪望春实话实说
顾锦朝撇了撇嘴
#顾锦朝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纪望春看了她一眼
##纪望春 下次少放点糖
顾锦朝“哼”了一声,把点心碟子从她面前端走了
#顾锦朝 不给你吃了
纪望春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去抢
又坐了大半个时辰,纪望春起身告辞
纪晗没有留她,只是将绣绷收进针线筐里,站起身来,替她理了理披风的领口
动作和从前一样轻,像在照顾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
#纪晗 路上小心
##纪望春 姑母,药吃完了让人去侯府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