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望春走进院子,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把茶壶上,壶身上画着几枝疏疏落落的梅花,笔触稚拙,像是小孩子画的
##纪望春 这壶……
她回过头看着叶限
#叶限 我画的
叶限走到石桌边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纪望春倒了一杯
#叶限 那时候闲,没什么事做,就学画。画了一年,还是这个水平
赵妈妈说再画下去茶壶就不够用了,后来就不画了
纪望春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不烫,温度刚好,像是有人算好了时间泡的
她看着叶限,又看了看这间小院
老槐树、石桌石凳、画着梅花的茶壶、锁着的库房、爬满藤蔓的矮墙
这里没有前院的轩敞气派,没有正厅的富丽堂皇,只有一种被时间忘了带走的安静
像一个被人藏起来的秘密,不轻易给人看,但拿出来的时候,就是想给那个人看的
##纪望春 叶限
纪望春放下茶杯,看着叶限
##纪望春 你小时候住在这里,那时候你多大?
叶限想了想
#叶限 七八岁吧。后来搬到前院,是因为……
他顿了顿,将茶杯转了一圈
#叶限 因为我爹说我整天窝在后院不像话,让我搬到前院去,学着见人、学着应酬
#叶限 一个不能习武的世子,总不能连人都不会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纪望春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
他爹不是让他去“见人”,是让他去“丢人”
一个不能习武的世子,站在一群武将中间,别人聊的是兵法、骑射、战场,他只能站在那里,穿着最鲜亮的衣裳,笑得最张扬,假装自己不在乎
纪望春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看着茶杯中浮沉的茶叶
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像一朵朵小小的、绿色的花
沉默了片刻,叶限忽然开口
#叶限 我娘让青栀去问话,问了什么?
纪望春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出卖了他
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不是在问“她问了什么”,他是在问“你有没有被为难”
纪望春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睛,将青栀转述的那些话拣了几条说了
##纪望春 问我在通州做什么,问为什么十八岁还没许人家,问跟陈大人有没有来往
她顿了顿,没有说“还问了我们是谁先找的谁”,因为这句话她不知道怎么转述,也不知道转述了之后叶限会是什么反应
叶限沉默了片刻,将茶杯放下
#叶限 你怎么答的?
##纪望春 青栀答的
纪望春说
##纪望春 照实答,她一向如此
叶限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介于心疼和愧疚之间的东西
他低下头,将茶杯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叶限 我娘那个人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而轻
#叶限 她不是坏人,她只是……比较谨慎
纪望春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知道他要说的不是这个,他在找一个更合适的词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有找到,她便替他找到了
##纪望春 夫人只是还不放心我
叶限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结了冰的潭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
他看着纪望春,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
#叶限 你会让她放心的
这句话不是安慰,不是客套,而是一个陈述句,像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纪望春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我会努力的”,也没有说“谢谢世子”
她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纪望春 你之前让我叫你叶限……礼尚往来,你也唤我的名字……阿妩
#叶限 阿妩?
##纪望春 是我以前的名字……被祖母改了
#叶限 为什么?
##纪望春 太招摇了……这个名字没什么人叫,所以我希望你能叫
不仅是让他叫自己的名字,她的意思是……这个名字只有你能叫了,也许我喜欢你
##纪望春 走吧
##纪望春 还有哪里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