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告诉她？

纪望春端起水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青栀的手上

那双手细长而有力，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针和握刀留下的痕迹

两种截然不同的技艺在同一双手上留下了各自的印记，互不干扰，各安其位

##纪望春 青栀，你住得惯吗？

纪望春问，毕竟她一向都是喜欢自由些的……而且主要是她有点不可惯

青栀抬眼看了她一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她不是故意冷淡，她是真的不觉得住哪里有什么区别……只要纪望春在，她就是住柴房也住得惯

纪望春知道她的脾气，没有再问

翌日清晨，纪望春是被鸟鸣声吵醒的

侯府后院的鸟雀比纪家多得多，叽叽喳喳地叫成一片，热闹得像赶集

她睁开眼睛，愣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头顶是陌生的帐子，藕荷色的纱帐，绣着淡雅的兰草纹样；身侧是陌生的窗子，窗外是一丛她不认识的翠竹

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气息，是檀香和书墨混在一起的味道，清冽而沉静，不是纪家账房里那种纸张和算盘珠子混在一起的、属于忙碌和操劳的气息

青栀已经起了，见纪望春醒了，便起身去倒了一盏温水端过来

纪望春接过水盏喝了几口，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光扑面而来，将她的脸照得亮堂堂的

院子里那丛翠竹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竹叶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颗细碎的钻石

#青栀 姑娘今日穿什么？

青栀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目光在一排衣裳上扫过

她的手指在一件鹅黄色的衫子上停了一下，又移开，落在了一件石榴红色的披风上，最后回头看了纪望春一眼，像是在等她的意见

纪望春看了看那件紫色的衫子，想起这是上月新裁的，还没上过身，便道

##纪望春 那件暮山紫的吧

青栀点了点头，将那件紫色的衫子取出来，又配了一条白色的马面裙，搭了一双绣兰草的鞋，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边

她的搭配向来是稳妥的，从不出错，也从不张扬，像她这个人一样

纪望春换好衣裳，正要出门，赵妈妈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粥、两碟小菜、一笼刚出屉的桂花糕，还有一盏冒着热气的茶

她将托盘放在窗前的桌上，动作利落而有序，一样一样地摆好，退后一步，微微欠身：“姑娘先用早饭

世子说了，他今日要出去一趟，午饭不在府里吃，让姑娘别等他。晚饭若是回来，他会让人来传话。”

纪望春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要出去，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等他吃饭？

赵妈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极了，好像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好像她不是昨天才住进来的客人，而是已经在侯府住了很久的人

青栀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在赵妈妈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移开了，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纪望春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在记住什么事情时惯有的小动作

她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端起粥碗慢慢地喝了起来。粥熬得极好，米粒软糯，汤汁浓稠，入口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像是加了冰糖和百合

纪家厨房的粥也熬得好，但纪老太太不爱吃甜的，所以厨房做的粥多半是咸口的

这碗粥不是咸的，是甜的……不是巧合，是有人问过她的口味，或者猜过她的口味

##纪望春 赵妈妈

纪望春放下粥碗，抬眼看向赵妈妈，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纪望春 世子昨日带人回来，府里……方便吗？

这个问题她昨晚就该问的，但昨晚太乱了

她一个未婚女子，住进长兴侯府，传出去对叶限的名声、对她自己的名声，都不好听

赵妈妈看了她一眼，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笑意

那笑意不深，但很真，像一个看透了什么的人终于等到了她想听的话

“姑娘放心。”赵妈妈没有多解释，只是说了这五个字，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天亮了”或者“春天来了”一样理所当然

赵妈妈离开后，纪望春在屋里思索……她应该是要写封信回祖母

毕竟这跟一开始计划好的差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