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问她冷不冷,问她饿不饿,问她是不是想家了。可这些话到嘴边都变成了两个字
#叶限 纪望春,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
纪望春掀起车帘,向外看去
长兴侯府的大门在月光下巍然矗立,朱漆铜钉,石狮踞守,门楣上的匾额是御笔亲题,每一个笔画都沉甸甸地压着百年武勋的底气和荣光
灯火从门内透出来,将门前的台阶照得明晃晃的,几个仆从已经候在那里,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窃窃私语,规矩到了骨子里
叶限先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边,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在月光下修长而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张开,掌心朝上。这是一个邀请,不是命令,不是施舍
不是“你是我带回来的人所以你要听我的”,而是一个干净的、坦荡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我在这里,你可以握住我”的姿态
纪望春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抬起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指节纤秀,指甲圆润,掌心的温度比他低一些,贴上去的时候微微凉,像一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棋子
叶限的手指轻轻合拢,将她的手握在掌中
他没有用力,甚至可以说是很轻的,像一个怕捏碎了什么珍贵东西的人,小心翼翼地把那枚棋子从水里捞出来,捧在手心里,不敢攥紧,也不舍得松开
纪望春下了车,站在他身边
长兴侯府门前的灯笼将她的石榴红披风映得像一团燃烧的火,她站在叶限的宝蓝色身影旁边,像一幅被人精心配过色的画
浓烈与沉静,张扬与克制,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并排放在一起,竟意外的、理所当然地合衬
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他也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着,在长兴侯府的门前,在月光和灯火的交界处
像两个刚刚落子的棋手,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但谁也不想先站起来离开这盘棋
门内的仆从们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人敢抬头看。
晚风从巷口吹过来,将纪望春鬓边的碎发吹到了脸颊上
叶限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只握着她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叶限 走吧
他说,声音低而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叶限 进去再说
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不是一下子甩开的那种松,而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慢慢松开,像是不舍得,又像是知道还有下一次
那种笃定不急不躁,像春天的风,你知道它来了,你知道它不会走
月光落在他身上,宝蓝色的衣裳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湖水
而他站在那里,嘴角带着笑,那笑容不张扬,不刻意,像冬天的暖气,不声不响地弥漫开来,把整座长兴侯府的门前都熏得暖洋洋的
纪望春垂下眼,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脚步落在长兴侯府的门槛上时,她在心里对外祖母说了一句
外祖母,我到了。不是望月客栈,是长兴侯府。您让我“多留一分神”的那个人,把我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