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伸出手,手指张着,在空气里摸了两下。
摸到了她的手,摸到了她的手指,摸到了她的手指尖,摸到了她手指尖上已经散得差不多的、只剩下一点点余温的温度。
他的手指扣上去,把她的手拉回来,拉回到自己的胃部,把她的手掌按在自己疼的地方。
手掌贴着皮肤,隔着衣服的布料,她的掌心还是温的,虽然没有刚才那么温了,但足够暖了。

“你接着揉,求你了。”
丁程鑫说,他的声音很低很软,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软到不像他平时会发出的声音。
他的头还是低着,刘海还是挡着脸,但他的手把她的手按得很紧,紧到好像怕她再抽走一样。

“你揉着的时候没那么疼。”
周穗宁低头看着他扣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他的手上有细小的茧,是指尖弹吉他磨出来的,粗糙的、硬硬的茧,贴在她手背上,硌硌的,不太舒服,但她没有抽手。
她把掌心贴稳了,重新开始揉。
她的另一只手伸过去,把他挡在脸上的刘海拨开了,头发从她指缝间滑过去,软软的,凉凉的,露出他的额头和眼睛。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
“丁程鑫。”

周穗宁叫他,声音比刚才软了很多。
丁程鑫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从缝里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疲惫,有疼痛,还有一点点委屈。
“你以后不舒服要跟我说,不许再装没事。”

周穗宁说,语气还是带着一点硬,那点硬是纸做的,一戳就破了。
“你再装一次,我就不理你了,我说到做到。”

丁程鑫看着她,看了两秒,露出个带着点虚弱的笑。
那个笑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笑的时候是整个人的笑,现在他只有嘴角在笑,其他地方都在疼,都在累,都在说“我好想躺下来睡一觉”。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沙哑,沙哑得不厉害,但听得很清楚。

“好穗宁,我知道了。”
“好穗宁”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周穗宁的手指在他胃部按了一下,像是被这三个字吓了一跳又不好意思承认被吓了一跳所以用手指来掩饰一下。
丁程鑫被她按得闷哼了一声,哼完之后嘴角那个笑大了一点,大到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弯完之后他的眼睛又闭上了。
周穗宁看着他闭着眼睛的样子,手继续揉着,一圈一圈的。
“睡吧。”

丁程鑫的嘴角动的幅度比刚才还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他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字,就是一个从喉咙深处漫出来的、没有任何意义,毫无防备的哼唧。
周穗宁把手从他胃部慢慢拿开,拿开的过程用了好几秒,因为她在控制自己的手不要抖。
她怕自己的手会突然抖一下,抖一下就会碰到他,碰到他就会把他弄醒,把他弄醒了他又要重新入睡,重新入睡又要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