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端着水杯拿着药走到丁程鑫面前,把药片递过去,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她的动作很干脆,递药的时候手臂伸得很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丁程鑫从刘海下面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看到她那个硬邦邦的表情,知道她还在生气。
所以不敢再说“没事”或者“不用”,伸手从她掌心里把药片拿走了。
他把药片放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仰起头的时候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药片咽下去了。
他放下水杯,杯底又磕了一下桌面,这次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周穗宁等他咽完了药,在床沿上坐下来,大腿贴着他的大腿。
她没有说话,把手伸过去,掌心贴着他的胃部,手指微微张开,开始轻轻地揉。
她的手掌是温的,揉的力度不大不小。
丁程鑫的眉头在周穗宁的手掌贴上来的那一瞬间皱了一下,皱得很紧,皱完之后慢慢松开了一点。
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还不够平稳,吸气的时候比平时长,呼气的时候比平时短。
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但身体不配合,吸进去的气多,呼出来的气少,呼到一半就停了,停了半秒再继续呼。
周穗宁揉了一会儿,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她的嘴巴动了,声音不大,语气硬邦邦的。
“你装什么没事,你脸白成那样你当我瞎?”

丁程鑫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周穗宁没给他机会。
“你从走廊就开始疼了,你以为我没看到?”

“你步子越走越慢,你以为我没发现?”

“你停在拐角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你以为我感觉不到?”

她一连说了三个“你以为”,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硬,硬到最后那个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发紧了,不是气的,是心疼的。
但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心疼的,她宁愿让他觉得自己在生气,因为生气比心疼好处理,生气可以冲他发火,心疼就只能自己憋着。
丁程鑫低着头,刘海还挡着他的脸,他的声音从刘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调子。

“我怕你担心。”
周穗宁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然后就继续揉了,但她揉的力度比刚才轻了一点,因为她的注意力不在手上了,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五个字上面。
她的手继续揉着,一圈一圈的,顺时针,她的嘴巴不说话了,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到热水袋里水晃动的声音,咕噜咕噜的。
揉了一会儿之后,周穗宁把手收回去了,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丁程鑫的眉头在周穗宁把手收走的那一瞬间又皱了起来,皱得比刚才还紧。
那个温热的、一直在揉的手不见了,那个温度不见了,那个力度不见了,那个“有人在照顾我”的感觉不见了。
他的胃还在疼,疼得跟刚才差不多,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坏,但没有了那只手,疼的感觉好像放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