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她

张真源安静地立在严茉沫身侧，身形挺拔却带着几分温和的拘谨，目光轻轻落在不远处忙碌的江渔身上，心底悄悄泛起淡淡的困惑。

他记忆里的江渔，从来都不是这般温和温顺的样子。

从前的她性子尖锐，爱恨都写在脸上，对茉沫的敌意直白又浓烈，处处针锋相对，浑身都是不肯退让的棱角，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心底的不甘与别扭。

在他印象里，江渔算不上和善的人，执拗、好胜，事事都要争个对错输赢。

可今天的江渔，实在太过不一样了。

她安安静静地埋着头做事，手脚麻利沉稳，分拣物资、处理伤口、清点药品，每一件事都做得井井有条。面对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温和有礼的模样，踏实又勤恳，落落大方，挑不出半点毛病。

看着和从前判若两人的江渔，张真源微微抿了抿唇，柔软的心底满是茫然。

他不擅长揣测人心深处的弯弯绕绕，看不出什么暗流博弈，只单纯觉得，江渔好像是真的变了性子，褪去了所有的戾气。

也正因如此，他才格外清晰地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

他悄悄偏过头，视线落在身旁的严茉沫身上。

女孩从头到尾都绷着身子，眼神飘忽，手里简单的纱布整理工作做得断断续续，全程心不在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局促、慌乱又不安的状态。

张真源生性腼腆温柔，心思细腻柔软，虽不懂复杂的算计，却最擅长捕捉身边人的情绪。

他隐约能猜到，茉沫是接受不了江渔突如其来的改变。

从前针锋相对的争执、明目张胆的针对，尚且让人有迹可循、心里有数。可如今对方骤然变得淡漠疏离，客气又陌生，收起了所有的敌意，也抹去了所有的交集痕迹。

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没有争吵，没有对立，却无声地压得茉沫喘不过气。

他不敢多言，也不会说什么宽慰的大道理，只是悄悄往严茉沫身边挪了半步，安静地站着，默默陪着心绪不宁的她，眼底藏着浅浅的担忧与温柔。

……

头顶的天是一片沉沉的灰，厚重云层压得极低，把整座末日基地罩在一片死寂的昏暗里。没有日光，没有风，空气闷得让人胸口发堵，一上午忙碌过后，整座后勤区都透着压抑的沉寂。

正午休息的哨声落下，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活。

大家手里捏着干硬的压缩饼干，随意四散落座，草草解决午饭。

严茉沫刻意避开了人群，更刻意避开了不远处的江渔。

一上午那股如芒在背的慌乱始终缠着她，对方越是平和勤恳，她心里越是空落落的发虚。

她不敢靠近，也不敢对视，只想躲得远一点，安安静静熬完这段难堪的时刻。

她抱着膝盖，缩到基地最僻静的墙角。

张真源默默跟在她身后，温顺又安静地在她身侧坐下。

他性子腼腆，话少心软，察觉到她一整天的心不在焉，也不多问，只是乖乖陪着，微微垂着眼，周身都是温柔又克制的守护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