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渐渐弱了些,可心口的郁结却半点没散。严茉沫埋在臂弯里,思绪纷乱如麻。
她并非心慈手软之辈,身在这规则冰冷的剧本世界,若丁程鑫自始至终都凶戾刻薄、步步相逼,那她遵照和刘耀文的约定动手,心里不会有半分迟疑。
哪怕受过俗世里的礼教熏陶,在这般绝境之中,自保与归途也足以压倒一切。
可偏偏他并非全然的恶。
他性情阴晴不定,发起怒来咄咄逼人,将她困在身边施以禁锢,可闲暇之时,又会不着痕迹地顾及她的喜好,在她流露不安时收敛戾气,像此刻这般,因为她的泪水满心懊悔,笨拙地温柔安抚。
这份忽冷忽热的善待,像一根细密的丝线,缠得她左右为难。
一边是回家的执念、既定的任务,一边是这些真切的暖意,两相拉扯,让原本笃定的心思渐渐摇摆。
刺杀的念头依旧清晰,可下手的决心,却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磨得愈发艰难。
身侧的丁程鑫见她哭声渐歇,只是肩头仍在微微起伏,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他依旧维持着轻柔的动作,手掌缓慢地顺着她的背脊,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还难受吗?要是心里不痛快,便再多哭一会儿,我不说话了。
他依旧以为,所有的难过都源于自己反复无常的脾气,全然不曾察觉,女孩心底那份进退两难的挣扎与煎熬。
严茉沫抬手用力抹掉眼角残留的湿意,垂着眸不敢再抬头看他。
她心里清楚,自己方才那点故作委屈的小把戏,怕是早已被对方一眼看穿。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话一落地,逐客的意味再直白不过。
丁程鑫僵在原地,方才翻涌的戾气与偏执尽数敛了下去。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尾,看着她刻意躲闪、不愿与他对视的模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终究只剩下一阵干涩的沉默,欲言又止。
他心里清清楚楚,是他太过唐突。
方才失控的占有欲、咄咄逼人的姿态,吓坏了好不容易才平复情绪、止住眼泪的小姑娘。
她本就满心委屈,他非但没有半分安抚,反而步步紧逼,将仅剩的温情都碾碎了。
素来阴晴不定、从不会低头的丧尸王,此刻罕见的生出几分无措与懊恼。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泛白,眼底的阴翳褪去,只剩浓郁的愧疚。
他想开口道歉,想伸手碰碰她的脸颊,告诉她自己不是故意凶她,可话到唇边,又悉数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是他的错,无可辩驳。
严茉沫始终垂着眸,小小的一团缩在床边,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摆明了不想被打扰。
良久,丁程鑫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放轻了所有姿态,褪去了往日半分霸道与掌控。
他声音低沉沙哑,褪去了所有锋芒,带着难得的迁就与小心翼翼:

好。
简单一个字,妥协得彻底。

我不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