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园西墙第三棵海棠树下,有块松动的青砖。以后有什么事,把信压在砖下面。”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很快,但落地无声。洛挽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海棠林深处,忽然觉得这个人走路的样子,比穿女装的时候好看多了。
她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花,发现自己刚才手抖,把一朵开得最好的海棠给捏碎了。
洛挽歌回到知春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露草在院子里等她,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怎么去了这么久?大爷都问了一遍了。”
“林子大,走远了。”
露草接过篮子,看了一眼:“摘得不错,够用了。快去洗手,大爷说今晚在院子里摆酒,让咱们都伺候着。”
洛挽歌洗了手,换了身干净衣裳,跟着露草去了院子。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椅,林锦岐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院子里挂了六盏灯笼,把海棠花照得明明暗暗。林锦岐旁边还坐了一个人,三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袍子,面容清癯,蓄着一缕短须,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洛挽歌不认识这个人,低声问露草。
“那是程先生,大爷的幕僚,姓程名砚,字端溪。据说是江南有名的才子,前几年科举不顺,被大爷招到门下。人挺好的,就是话多。”
洛挽歌“哦”了一声。
她注意到,“钱小姐”站在林锦岐身后的阴影里,端着酒壶,姿态温婉。但她穿的已经不是白天那双绣花鞋了。她脚上穿的,是一双青灰色的细棉布鞋,鞋口内侧,隐约能看到两片竹叶。
洛挽歌垂下眼睛,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笑什么?”露草小声问。
“没什么,想到一个笑话。”
林锦岐和程先生正在说话,说的是一桩生意上的事。洛挽歌竖起耳朵听了几句,大概明白了个意思:林锦岐名下有一家绸缎庄,最近跟一家棉花行签了一笔大单子,但货到了之后发现棉花质量不对,掺了陈年旧棉。林锦岐派人去查,查来查去,线索断在了一个中间商身上。
“那个中间商呢?”程先生问。
“死了。”林锦岐端着酒杯,语气平淡,“三天前,在城外的客栈里,说是急病。”
程先生摇了摇头:“巧了。”
“巧得很。”
洛挽歌正在给桌上添酒,听到这里,手微微顿了一下。她余光瞥到“钱小姐”也看了林锦岐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洛挽歌心想:这个案子,比我想的要大。
酒过三巡,程先生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他开始讲金陵城最近的趣闻,什么王尚书家的公子跟人抢花魁,什么李侍郎家的夫人养了一只鹦鹉会说“老爷万福”,什么张员外家的女儿绣了一幅百鸟朝凤图结果绣成了百鸡争食。
林锦岐听着,偶尔笑一声。
程先生讲到兴头上,忽然话锋一转:“对了,锦岐兄,你听说了吗?赵家那边最近不太平。”
林锦岐的酒杯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