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挽歌把帛纸小心地卷好放回匣子里。
"拓完了匣子给你送回来。"
"不用还。"妇人摆了摆手,"留你那儿比留我这儿有用。’’
‘‘祖上说了给'能看懂的人',你看懂了,就是你的。"
洛挽歌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了声谢,把匣子收进怀里。
出了巷子,午后日头正烈。
吴老狗撑了一把伞。
出门前特意带上的,青布油纸面的,撑开之后把两个人都罩在底下的阴凉里。
"你什么时候带的伞?"洛挽歌问。
"出门前看天上有云,怕下雨。"吴老狗举着伞走在靠太阳的那一侧,伞面往她那边偏了大半。
"今天没下雨。"
"没下更好,当遮阳了。"
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
午后的街面行人稀少,两旁的铺子都在歇午觉,只有卖凉粉的摊子前还坐着两个吃粉的老人。
吴老狗手里的伞歪得厉害,他自己的左肩膀完全暴露在太阳底下,衣料被晒得发烫。
"你把伞正一正。"洛挽歌说。
"正了。"吴老狗把伞正了一寸,又偏回去了。
洛挽歌不说了。
她走到他左边,两人挤在伞骨底下同一片阴凉里。
胳膊挨着胳膊,肩头碰着肩头,走路的步子不知不觉调成了同一个节奏。
到家的时候吴老狗左边肩膀的衣裳被晒得发烫,右边的倒是凉的。
他把伞收了靠在门边,洛挽歌站在院子里看了他一眼。
"你肩膀晒红了。"
"没事。"吴老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明天就好了。"
洛挽歌转身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端了一盆凉水出来,水里浸着一条干净的手巾。
她把浸凉的手巾拧干了走到吴老狗面前,踮起脚把凉手巾贴在他晒红的那半边肩膀上。
吴老狗被她突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手巾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把日头晒出来的滚烫迅速压了下去,舒服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别动。"洛挽歌按着手巾没松手,"敷一会儿就不红了。"
吴老狗站着没动。
洛挽歌踮着脚给他敷肩膀的姿势有点费力,下巴正好到他下巴的高度,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沾着的一点花香。
大概是在城南那户人家院墙边那丛栀子花旁站久了染上的。
"你头发上有花香。"他说。
"那户人家的栀子花。"
"挺好闻的。"
洛挽歌手下的力道轻了一分。
她把手巾翻了个面,凉的那一侧重新贴上去,踮着的脚落回平地,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很近变成了更近。
"敷完了。"她说。
"哦。"吴老狗往后退了半步,"谢了。"
两人站在院子里,头顶是六月的阳光从桂花树叶子缝隙里筛下来的碎影,脚边是灰灰仰着脑袋看他们的好奇小脸,廊下是蹲成一排看热闹的二三十条狗。
"下午干什么?"洛挽歌问。
"把缺的那两道符文拓出来,跟之前的合成一套完整的。"吴老狗想了想,"然后——给你做酸梅汤。"
"你会做酸梅汤?"
"会。陈妈教我的。夏天喝那个解暑。"
吴老狗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