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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与水的归途

清冷女配被偏执男主娇宠

从北方那座城市回上海的路上,顾衍之绕了一段路。

不是迷路,是故意的。车子驶出城区后,他没有上高速,而是拐进了一条沿河的公路。路不宽,两旁种着高大的白杨,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白色的背面。河水在路的右手边流淌,不紧不慢,像一条正在散步的蛇。

“这是什么河?”沈清辞问。

“不知道。”顾衍之握着方向盘,“地图上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的河,你为什么要绕路?”

顾衍之看了一眼窗外的河水。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点,随着波浪轻轻晃动。“因为它在往南流。”

沈清辞看着他。他没有说“往南流”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往南流,就是流回上海的方向。他不想让她坐在车里只看着高速路的路牌回去,他想让她看着一条河,慢慢流回家。就像他们的关系——不是直来直去的、写满路牌的高速,而是弯曲的、有拐角的、偶尔会绕一段路的河流。

她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河水。水面上偶尔漂过一片落叶,打着转往下游去,像一个迷路的乘客在找站台。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皮开始发沉。

“你困了?”顾衍之问。

“有一点。”

“把座椅放平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沈清辞放下座椅,侧过身,面对着窗户。河水还在流,白杨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像一群正在翻书页的手。她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和水声。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了。不是在上海——车停在路边,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臂上,暖的。顾衍之不在驾驶座上,她坐起来,看到车前方的河滩上站着一个人。顾衍之站在水边,背对着她,正在看河水流向远方。

沈清辞推开车门,走下河滩。砂石在脚底下发出细碎的声响,顾衍之听到声音,转过头。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醒了?”他问。

“你在干嘛?”

“在看这条河最后一眼。”他转头看向河水,“前面有一个弯,拐过去就看不见了。”

沈清辞走到他旁边,跟他一起看河。河在这里确实有一个弯,水流变得急了一些,在拐弯处泛起白色的泡沫。拐过那个弯之后,河面变窄,被两岸的树丛挡住了,只能看到河水在树影里时隐时现。

“你绕路来看这条河,”沈清辞说,“不只是因为它往南流。”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前走过这条路。很多年前,一个人。那时候觉得这条河很长,看不到尽头。”

“现在呢?”

“现在觉得它很短。因为你在旁边,路就短了。”

沈清辞没有接话。她弯腰从河滩上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侧身,手腕发力,石头贴着水面飞出去,跳了六下,沉入河心。

顾衍之看着水面上那一串逐渐扩大的涟漪。“你会打水漂?”

“穿越前学过。一个人在水边待着,没什么事做,就练打水漂。”

“打水漂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把石头扔出去的那一瞬间,它不属于我了。”沈清辞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在水面上跳的那几下,是它自己的路。跳完之后沉下去,就是它的终点。”

顾衍之也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学着沈清辞的动作扔出去。石头贴着水面跳了两下,然后沉下去。他不太会打水漂,动作生疏,角度不对。

“你扔石头的时候在想什么?”沈清辞问。

“在想——它的终点在水里,我的终点在你那里。”

沈清辞看着河面上正在消散的涟漪,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弯腰又捡起一块石头,递给他。“再来一次。手腕放平,不要往下压。”

顾衍之接过石头,按照她说的调整了手腕的角度,扔出去。石头在水面上跳了四下,沉了下去。比上次多两下。

“进步了。”沈清辞说。

“因为有人教。”

“下次教你打六下。”

“好。下次。”

两个人站在河滩上,又看了一会儿河水。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的白杨树在风里翻动着银白色的叶子,像无数细小的反光板。

“该回去了。”沈清辞说。

“嗯。”

她转身走向车子,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顾衍之,你刚才说,你的终点在我那里。”

“嗯。”

“那你知道我的终点在哪吗?”

顾衍之站在她身后,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在哪?”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继续走,上车,关上车门。顾衍之站在河滩上多待了几秒,然后走回来,上车,发动。车子沿着河边的公路继续行驶,河水在车窗外流动,阳光在水面上碎成银白色的光点。拐过那个弯之后,河看不见了,路面上只剩树影和偶尔掠过的田野。

沈清辞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她没有睡着,她在想他问的那个问题——“在哪?”她的终点在哪。穿越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的终点是下一个项目、下一场攻防战、下一笔交易。她的生活是一条没有终点的线,一直往前延伸,永远看不到尽头。穿越之后,她开始有了终点。每天的终点是回家,每周的终点是看到银杏树发芽,每月的终点是等他出差回来。她的终点变成了一个一个的具体的人、具体的地方、具体的时刻。

车子驶入上海城区的时候,天快黑了。路灯已经亮了,把街道照成暖黄色。顾衍之没有问“回公寓还是去我家”,直接把车开到了她的公寓楼下。因为她也想回自己家——两天没见到大爷了。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见方知。讨论《冬夜》的前期筹备。你呢?”

“开会。但晚上有空。”

沈清辞解开安全带,转头看着他。“晚上有空的话,来帮我搬家。”

“搬家?”

“《冬夜》开机前,我打算搬到一个离取景地近一点的地方。北方的那个城市,通勤太久。我在那边租了一间老房子,跟筒子楼隔两条街。不会常住,但拍戏的时候得住。”

顾衍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租的?”

“昨天。你在看河的时候,我发了条消息让周念帮我签了合同。”

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眼底映出两小片暖色的光。他想了想,说:“那我帮你搬的不是现在的家,是你北方那个家的第一个箱子。”

“嗯。”

沈清辞推开车门,下车,走进公寓楼。电梯上升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看到顾衍之发来的一条消息:搬家的那天,我开车送你。沈清辞回:好。电梯门开了,她走出来,拿钥匙开门。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看到大爷蹲在玄关,尾巴竖得笔直,用一种“你终于回来了”的眼神看着她。

她弯腰把它抱起来,走进客厅。

“大爷,我租了北方的房子。以后拍戏的时候,你跟我一起住。”

大爷用脑袋拱了拱她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