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开拍的第二周,剧组迎来了第一个媒体探班日。
陈怀瑾对媒体一向来者不拒,但规矩很严——只能拍指定场景,只能问指定问题,不能打扰拍摄进度。探班日当天,二十多家娱乐媒体扛着长枪短炮涌进影视基地,把老宅片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沈清辞正在拍一场情绪很重的戏。沈归在老宅里翻出母亲留下的遗物——一件没做完的衣裳,针脚密密麻麻,像是一个母亲对女儿说不完的话。这场戏不需要嚎啕大哭,需要的是那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忍着”的克制。
陈怀瑾喊了开始,沈清辞捧起那件衣裳,手指轻轻抚摸针脚,眼眶渐渐泛红,但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的嘴唇微微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最后,她把衣裳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全场安静。
媒体区的记者们举着相机,快门声都轻了。一个年轻的女记者小声对同伴说:“天哪,她演技这么好的吗?”
这条也是一条过。
陈怀瑾喊咔之后,沈清辞放下衣裳,眨了两下眼,眼泪这才无声地滑下来——但那是角色的眼泪,不是她的。她从角色里抽离的速度很快,擦了擦脸,表情恢复清冷,走向媒体区。
探班采访正式开始。
记者们的问题基本都在陈怀瑾给的范围内,问角色、问导演、问拍摄感受。沈清辞的回答简单得体,不废话也不冷场,让人挑不出毛病。
直到一个男记者举起话筒,问了一个不在提纲上的问题:“沈清辞,网上说顾氏集团投资《归途》是因为你,你和顾衍之先生是什么关系?”
片场瞬间安静。
陈怀瑾的助理正要上前挡问题,沈清辞抬手示意不用。她看着那个男记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顾氏投资《归途》是因为陈导的剧本好,跟演员没关系。至于我和顾先生——”她顿了一下,“不熟。”
媒体区一阵低声议论。
“不熟”这个词,放在顾衍之三天两头探班、包场请全剧组吃火锅的背景下,怎么听怎么像此地无银。
但沈清辞的表情太坦荡了,坦荡到让人不好意思再追问。
探班日结束后,沈清辞回到化妆间。周念递上手机,表情复杂:“老板,热搜了。”
沈清辞低头一看——热搜第十三位,#沈清辞说和顾衍之不熟#。点进去,评论区已经炸了。
“不熟?顾总都给你投资拍电影了还不熟?”
“笑死,顾衍之看她的眼神,那叫不熟?”
“沈清辞好酷,当着镜头直接说不熟,顾总脸疼不?”
“有没有可能人家真的不熟?是顾总单方面追?”
最后那条评论点赞最高,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沈清辞面无表情地看完,把手机还给周念。她注意到热搜词条里还有一条关联话题——顾衍之的暗域、顾氏集团、顾家背景。有人在扒顾衍之的身份,说他不只是商业帝国的继承人,背后还有更深不可测的势力。
沈清辞皱了皱眉。原著里顾衍之的暗域势力是隐藏线,直到后期才曝光。现在因为她的出现,这条线似乎提前被人注意到了。不过她没多想,娱乐圈扒豪门背景是常态,扒不出什么的。
她正要卸妆,化妆间的门被敲了两下。
程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表情恭敬中带着一丝无奈:“沈小姐,顾总让我送来的。”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他人呢?”
“在车上。”程诚顿了顿,“顾总说,如果他亲自来,您又要说‘不熟’了。”
沈清辞:“……”
程诚把保温袋放在桌上,飞快地退了出去,像怕被她退货似的。
沈清辞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盅川贝炖雪梨,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今天拍哭戏,嗓子容易哑。
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拍的是什么戏,但顾衍之显然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以暗域的情报能力,想知道她今天拍什么,太容易了。
她把炖雪梨拿出来,喝了一口。清甜温润,刚好是适合入口的温度。
周念在旁边偷偷观察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老板,你……不退了?”
“退什么?”
“这个。”周念指了指炖雪梨。
沈清辞又喝了一口,面不改色:“退回去也是浪费粮食。”
周念忍住了没笑。
卸完妆,沈清辞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出片场。影视基地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车窗半开,顾衍之坐在后座,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处理工作。
她本来想直接走过去,但脚步在迈巴赫旁边停了一下。
顾衍之抬起头,看到她,放下手机。两个人隔着半开的车窗对视了两秒。
“热搜我看到了。”顾衍之说。
“嗯。”
“‘不熟’。”他重复这个词,嘴角微微扬起,像是觉得有趣。
沈清辞面无表情:“难道很熟?”
“不是很熟。”顾衍之说,“但我在努力变熟。”
沈清辞没接话,转身要走。
“沈清辞。”他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当着媒体说跟我不熟,”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我不生气。但我希望你记住,有一天你会亲口改掉这句话。”
沈清辞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但心跳快了好几拍。
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笃定地、不容置疑地选择的感觉——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反感,但身体比大脑诚实。
回到酒店,大爷正蹲在窗台上往下看。沈清辞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那辆迈巴赫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又在楼下守着。”沈清辞对大爷说。
大爷喵了一声,跳下窗台,去吃猫粮了。
沈清辞拉上窗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翻了翻热搜,那条“不熟”的热搜已经从十三位掉到了二十三位,热度在降。
她又翻了翻顾衍之的朋友圈——他几乎不发东西,朋友圈封面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签名栏写着两个字:沈清辞。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改的。
但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跳又快了。
沈清辞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的理智在说:清醒点,你是穿书者,你知道原著剧情。这个男人在原书里对林婉婉深情不渝,现在只是因为你不在他掌控范围内才产生征服欲。
但她的心在说:他给你买咖啡机、铺防滑垫、炖雪梨、改朋友圈签名……林婉婉有过这些吗?
原著里没有。
原著里他是清冷的、疏离的、深情但不主动的。现在的顾衍之,跟原著里判若两人。
或者说,他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才存在的。
沈清辞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火锅店里他笑着说“肉老了”的样子。那笑是真的,不是原著里任何一个桥段。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顾衍之发了条消息:雪梨收到了。不用每天送。
顾衍之秒回:好。但炖雪梨的人不是我,是程诚找的厨师。
沈清辞:那你做了什么?
顾衍之:我在楼下,看着你房间的灯。
沈清辞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回去吧,我要睡了。
顾衍之:晚安,沈清辞。
她没有回。
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没有关机,也没有扣过去。
楼下,迈巴赫的车灯灭了。
程诚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又盯着手机笑,已经见怪不怪了。他默默发动车子,载着这位偏执狂回了顾宅。
回家的路上,程诚听到后座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谁。
“她说‘不用每天送’,但她没说不让送。”
程诚假装没听见。
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顾少,您这阅读理解,高考一定是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