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她就出现在了林婉婉发来的那个地址——城西的一家流浪动物救助站。
说是救助站,其实就是个老旧居民楼底商改造的小院,门口挂着褪色的木牌,铁栅栏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猫叫声。
沈清辞推开门的瞬间,差点被里面的味道劝退。
猫砂、猫粮、消毒水,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气味,浓烈得像一堵墙。
她忍住了。
穿越前她在黑客圈什么没见过?暗网交易市场的味道比这恶心一百倍。
“你好?”她出声。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里面探出头来,看见沈清辞的打扮——黑色卫衣、灰色运动裤、素面朝天但那张脸遮不住——愣了一下:“你是……那个明星?”
沈清辞:“不是。”
中年女人不信,但也没追问,指了指里面:“来看猫的?昨天有个小姑娘打电话说有人要来领那只橘猫,是你吧?”
“是我。”
“进来吧,它在最里面。”
沈清辞跟着她穿过走廊,两边笼子里的猫有的懒洋洋趴着,有的伸爪够她裤腿,有的一脸警惕。她目不斜视地走到最里面的笼子前。
一只橘猫蹲在角落。
它的毛色是那种很纯的橘,带着浅色条纹,体型不大,但眼神……沈清辞形容不出来。
不是可怜,不是讨好,是一种“你谁啊,别烦我”的冷淡。
跟她有点像。
“它叫橘座,上个月被人在路边捡到的,捡到的时候瘦得皮包骨,现在已经养好了。”中年女人介绍,“性格比较独立,不爱跟其他猫玩,也不爱跟人亲近。说真的,你要是想要黏人的,那边有只布偶,特别乖——”
“就它。”沈清辞蹲下来,跟橘猫对视。
橘猫看了她三秒,然后缓缓移开视线,舔自己的爪子。
沈清辞:“它不喜欢我。”
中年女人:“它谁都不喜欢。”
“那正好。”沈清辞站起来,“我也不喜欢太黏的。”
办完领养手续,沈清辞抱着航空箱出了救助站。橘座在箱子里一声不吭,安静得不像一只猫。
她低头看了它一眼:“你也挺能躺的。”
橘座打了个哈欠。
沈清辞心想,这只猫是顾衍之捡的,但原著里这只猫后来被原主虐待,成了男主收拾女配的导火索之一。现在她提前把猫带走,至少这条剧情线断了。
她正要打车回家,手机震了。
林婉婉:猫领了吗?
沈清辞拍了张航空箱的照片发过去。
林婉婉:啊啊啊啊好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橘座:大爷。
林婉婉:????
沈清辞没有解释。
她带着“大爷”回到家,给它布置了猫砂盆、猫窝、食盆水盆,然后把航空箱打开,往旁边一坐。
大爷走出来,环顾四周,尾巴竖得笔直。
沈清辞以为它会检查每个角落,但大爷只巡视了一圈,就跳上沙发,盘成一个圈,闭眼睡了。
“识货。”沈清辞评价,“沙发确实是最舒服的。”
她在大爷旁边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办正事。
说是正事,其实就是看看这个世界的商业环境。
穿越前她是星河资本的操盘手,看财报、分析赛道、做投资决策,对她来说跟喝水一样自然。但穿越后她一直没动,因为她确实想躺平——至少躺一阵子。
不过昨天查账户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在穿越前的那些资产,在这个世界的“映射”虽然存在,但大部分处于休眠状态。那些离岸公司没有运营,加密货币钱包没有动过,连星河资本这个品牌都没人注册。
也就是说,她穿越前打下的商业帝国,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雏形”。
要么她重新激活,要么那些资产永远睡在账户里。
沈清辞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然后关掉了页面。
不急。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跟原著剧情切割干净。商业布局什么时候都能做,但要是让剧情线缠上自己,那就真的别想躺了。
她正要合上电脑去拿杯水,门铃响了。
沈清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监控——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表情写着“我是来送东西的”而不是“我是来找茬的”。
她打开门。
“沈小姐您好,我是顾总的助理,程诚。”对方微微鞠躬,双手递上礼盒,“顾总让我送来这个,说是昨晚打扰您的赔礼。”
沈清辞没接:“不需要。”
程诚显然预料到了这个反应,公式化微笑:“顾总说了,如果您不收,我就得一直站在这里。”
“那你站着吧。”
沈清辞关上门。
程诚:“……”
她回到沙发,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窗台上往下看。沈清辞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不是程诚的车。因为程诚的商务车停在路边。
所以车里还有人。
沈清辞眯了眯眼。她不太想猜是谁,但答案实在太明显。顾衍之这个人,在原著里就是以“阴魂不散”著称的——只不过原著里他阴魂不散的对象是林婉婉,现在变成了她。
“大爷,”她转头看猫,“你说他是不是闲的?”
大爷舔了舔爪子。
沈清辞叹了口气。她其实可以不理,但她不想让顾衍之觉得这件事有什么特别。如果她反应过度——不管是愤怒还是躲避——反而会让他更有兴趣。
最好的应对方式是:不把这件事当回事。
她拿起手机,给林婉婉发了条消息:顾衍之这个人,平时也这样吗?
林婉婉秒回:他怎么了?
沈清辞没回答,先打开外卖软件,点了杯喝的。十五分钟后,外卖小哥送来了两杯冰美式。
她拿着两杯咖啡下楼,敲了敲迈巴赫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顾衍之的脸。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清冷矜贵得不像话。但沈清辞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表情——在看到她的瞬间,他眼中有一种极快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意外。
他没料到她会出现。
“程诚还在你家门口站着。”顾衍之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
“那他得站好久。”沈清辞把一杯冰美式递进车窗,“赔礼我收了,这个算是回礼。咱们两清。”
她说完转身就走,一秒没多留。
顾衍之握着那杯冰美式,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标签——少冰、无糖、加一份浓缩。
他喝冰美式的习惯。
她怎么知道的?
顾衍之抬起头,沈清辞已经走进楼里,连背影都带着“别烦我”的气场。
前排的司机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顾衍之开口说:“让程诚回来。”
“是。”
“还有,”他顿了顿,“查一下她最近在接触什么项目。”
沈清辞不知道自己随手点的那杯冰美式已经让暗域的情报网开始高速运转。她回到家,把另一杯冰美式放在桌上,大爷凑过来闻了闻,嫌弃地走开了。
“猫不能喝咖啡。”沈清辞教育它。
大爷给了她一个“我知道,你当我傻?”的眼神。
程诚已经走了,礼盒还放在门口。沈清辞开门把礼盒拿进来,拆开——里面是一整套珐琅彩的咖啡杯,手工制作,每一只都不一样,杯底刻着“顾”字。
沈清辞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她发现顾衍之这个人很有意思:他送东西,送的永远不是最贵的,而是最有心思的。咖啡杯这种东西,一看就是他让人找了好久才找齐的。
如果是原书女主林婉婉,可能会被这种细节打动。
但沈清辞不是林婉婉。
她把咖啡杯收进柜子里,没打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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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沈清辞以为她已经跟顾衍之“两清”了,但事实证明,她低估了偏执男的持久战能力。
这三天里,每天早上八点整,程诚都会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送来一份早餐。每天的早餐都不一样——周一是日式定食,周二是法式可颂套餐,周三是中式粥品配四样小菜。
沈清辞每天的开场白都是:“不收。”
程诚每天的回答都是:“顾总说了,您不收我就得一直站在这儿。”
然后沈清辞关门,程诚站十分钟,确认她不收,再把早餐带走处理掉。
四天早上都是如此。
到了第四天中午,沈清辞终于主动给顾衍之发了条消息。她本意是想让他别再送了,但发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主动联系了他。
暗域总部。
程诚站在顾衍之的办公桌前,看到自家老板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程诚跟了顾衍之七年,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因为一条短消息露出这种表情。
消息只有七个字:别送了,浪费粮食。
顾衍之盯着这七个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回复:你喜欢吃什么?
沈清辞:不用。
顾衍之:明天送什么你才会收?
沈清辞看了这条消息,心想这个人是不是听不懂拒绝?她又看了三秒,心想算了,回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行为模式,不如不回。
她没回。
顾衍之在那边等了十五分钟,确定她不会回消息,把手机放到桌上,表情恢复清冷。但程诚注意到,他老板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每隔十分钟就看一眼手机。
程诚心想:完了,顾少这是彻底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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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确实没空理他。
因为她接了一部戏。
说起来也是巧。那天她推掉《倾城》之后,刘姐气得三天没给她打电话。第四天,刘姐突然打来电话,语气很微妙:“辞辞,陈怀瑾导演的助理联系我了,说想请你试镜。”
沈清辞正在沙发上撸大爷,闻言愣了一下:“陈怀瑾?”
那个陈怀瑾?
国际名导,三座奥斯卡最佳外语片,金棕榈、金狮、金熊大满贯。他上一部电影捧出了两个影后一个影帝,圈内人称“造神导演”。
“对,就是那个陈怀瑾。”刘姐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要拍一部文艺片,叫《归途》,女主是一个从小被拐卖、长大后回到故乡寻找身份认同的女人。他觉得你很适合。”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原著里没有这一段。原著里的原主只是个十八线花瓶,根本没资格接触陈怀瑾这个级别的导演。
剧情已经变了。
“试镜什么时候?”她问。
“后天下午,陈导的工作室。”
“我去。”
沈清辞挂掉电话,大爷正在沙发上舔毛,她盯着它看了几秒:“你说,我要是接了这部戏,会不会离原著剧情更远?”
大爷停下舔毛的动作,用一种“关我什么事”的眼神看她。
“也是,”沈清辞拍了拍它的头,“做好你的猫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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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试镜现场。
陈怀瑾的工作室在城东的一栋老洋房里,装修得很艺术——白墙、木地板、满墙的电影海报,角落里堆着胶片盒和剧本。
沈清辞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等了七八个女演员,有的在默戏,有的在补妆,有的紧张得来回踱步。她们看到沈清辞,表情各异——有不屑的、有好奇的、有警惕的。
其中一个拿过金鸡奖最佳女配的演员小声对助理说:“她来干嘛?走错门了吧?”
沈清辞面色如常地坐下,拿出手机刷了刷商业新闻,心不在焉。
她在看的是星河资本在这个世界能布局的赛道——新能源、半导体、航天。她前世在这些领域有大量资源和人脉,但在这个世界,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她正想着,工作人员出来叫她的名字:“沈清辞,到你了。”
她收起手机,走进试镜间。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陈怀瑾,他的御用编剧,以及一个沈清辞不认识的中年女人(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投资方代表)。
陈怀瑾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很和善,但圈内人都知道他在片场是出了名的暴君。
他看了沈清辞一眼:“你就是那个推了《倾城》的?”
消息传得真快。沈清辞心想。
“是。”她点头。
“为什么推?”陈怀瑾问。
“剧本不好。”沈清辞说。
编剧和投资方代表同时看向她,表情微妙。当着名导的面说别的剧本不好,胆子不小。
陈怀瑾没生气,反而笑了:“那你看看这个剧本。”他把《归途》的剧本推过来,“给你五分钟,选一段。”
一般来说,试镜会提前给片段,但陈怀瑾喜欢即兴。他想看演员的真实反应,不想看精心准备的表演。
沈清辞翻开剧本,快速浏览。
她前世虽然是黑客和投资人,但她的阅读速度极快,五分钟足够她看完前三场戏。她选了一段女主在废弃的老房子里回忆童年的独白戏——没有对手演员,没有太多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
“可以开始了吗?”她合上剧本。
陈怀瑾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沈清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她不再是沈清辞——那个冷淡疏离、只想躺平的穿书者。
她是一个被拐卖多年、终于回到故乡的女人。眼前的废弃老宅是她的噩梦,也是她唯一的记忆。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渴望、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种“我终于回来了”的倔强。
她走向想象中的门槛,缓缓蹲下,用手指抚摸地面,像是在摸童年的自己。
没有台词。
但她的表情说了一切。
试镜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陈怀瑾的编剧第一个绷不住,眼眶红了。
投资方代表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这是那个被全网嘲“花瓶”的沈清辞。
陈怀瑾本人——这位见惯了影帝影后的老导演——身体微微前倾,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沈清辞收住情绪,缓缓站起身,表情恢复清冷:“我完了。”
沉默了三秒。
陈怀瑾说:“你什么时候能进组?”
沈清辞:“下个月吧,这个月我要休息。”
编剧和投资方代表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跟陈导说“下个月吧”?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但陈怀瑾没有发火,反而点了点头:“好。剧本你带回去看,有什么想法随时找我。”
沈清辞拿起剧本,说了声谢谢,走人了。
她离开后,编剧小声问:“陈导,她可是没什么名气……”
陈怀瑾靠着椅背,慢悠悠地说:“你知道她刚才那段表演,让我想起谁吗?”
编剧摇头。
“张曼玉在《清洁》里的最后一场戏。”陈怀瑾说,“不是技巧,是灵魂。这个人,天生就是演员。”
投资方代表问:“那其他人还试吗?”
陈怀瑾摆摆手:“试都试试吧,但女主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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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不知道试镜间里的对话,也没兴趣知道。
她只知道,这部戏拍完,她就有正当理由远离顾衍之了——进组拍戏,哪个城市不一定,一待就是两三个月,正好冷一冷他。
但她忘了一件事。
顾衍之的暗域情报网,在她走出试镜间的那一刻,就已经把《归途》的完整资料放在了他办公桌上。
包括主演名单、拍摄周期、取景地点。
以及——沈清辞在试镜间的表演片段(不知道谁偷拍了监控,暗域搞到的)。
顾衍之看完那段表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对程诚说:“《归途》的投资方是谁?”
“目前还在募资阶段,陈导在谈几家影视公司。”
“以顾氏的名义投。全额。”顾衍之顿了顿,“条件是——我要探班权。”
程诚:“……您确定?那是一部文艺片,可能不赚钱。”
“我不缺钱。”
程诚心想,您不缺钱,但您缺心眼。当然这话他不敢说。
“还有,”顾衍之看着屏幕上沈清辞的试镜截图,“查一下陈怀瑾的拍摄计划,把我的行程空出来。”
程诚绝望地问:“空多久?”
“她拍多久,空多久。”
程诚沉默了很久,最终认命地应了一声:“是。”
他退出办公室后,给沈清辞的助理周念发了一条消息:周姐,劝你老板做好心理准备,顾总可能要去剧组常驻。
周念秒回:什么意思?
程诚:字面意思。
周念:……
周念:我老板会报警的。
程诚:你觉得警察拦得住顾总吗?
周念沉默了很久,最终回复:你说得对。我这就去买耳塞,我老板骂人的时候声音很大。
与此同时,沈清辞正窝在沙发上跟大爷一起看剧本。
她不知道的是,她以为自己正在远离原著剧情,但实际上——她正在以一种原著里完全没有的方式,更深地卷入顾衍之的世界。
原著里,原主追顾衍之,顾衍之躲。
现在,沈清辞躲顾衍之,顾衍之追。
角色互换,剧情彻底崩坏。
沈清辞翻了一页剧本,完全不知道暴风雨正在靠近。
大爷打了个哈欠,倒是看了窗外一眼——楼下那辆黑色迈巴赫又停在那里了。
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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