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沈谢秩开口询问：“老人家生前，见过长大之后的崔梦吗？”

崔晓阳立刻摇头：“自然没有，她离家出走之后，再也没有踏回过家门。”

沈谢秩眸光微沉，道出心中疑点：“可这里有个说不通的地方。姥爷说出那句她若是不愿回来，便不必强求，话语里分寸十足，很难不让人猜想，他或许私下见过她。”

崔晓阳眉头紧紧锁起，陷入思索。

“你这么一提，我倒是记起一桩旧事。梦梦姥姥、姥爷先后离世的时候，村里不少长辈提起，见过一个陌生姑娘前来祭拜。样貌看着和年少的梦梦不太相像，两次葬礼她都到场，只是始终站在很远的地方，遥遥叩了三个头，不曾靠近院落。”

“那会儿大家只当是邻里相识的晚辈，或是好奇的外乡姑娘模仿行礼，听过也就抛在脑后，没人深究。”

他低声喃喃，满心困惑。

“难不成那个人真的是梦梦？可这又说不通啊，当年村里不少人都熟悉梦梦，倘若真的是她，怎么会没有人一眼把她认出来？”

沈谢秩缓缓开口：“实话来讲，时隔多年，她早已长大，容貌长开，旁人认不出来也并不稀奇。”

沈谢秩侧头与舒静对视一眼，接着问道：“这是多少年前发生的事情？”

崔晓阳凝神回想，慢慢推算时日。

“很早了，我琢磨一下，那会儿我大概是初中，快要升高中的年纪。梦梦的姥姥、姥爷就是那段时间先后走的。”

提起两位老人，崔晓阳语气复杂。

“说起来，两位老人家性子也十分执拗。梦梦刚刚离家出走那会儿，舅舅舅妈一直瞒着这件事。后来二老察觉不对劲找上门，知晓全部经过之后，直接和舅妈生了嫌隙。”

“姥爷下葬的时候，压根不让舅妈到场主持。等到姥姥离世，事情更是做得决绝，生前早早托付给别的亲戚操办后事，墓地都提前选定。临终之前明确发话，不许舅妈前来见最后一面，更不准她出席葬礼。”

崔晓阳轻叹一声。

“二老心里清楚，梦梦是他们唯一的外孙女。好好一个孩子被逼得远走他乡，既然护不住外孙女，那这个女儿，他们也不打算认了。在他们眼里，是舅妈思虑不周，做事糊涂。”

舒静拿起笔，默默将这些证词一一记录，心底不断串联所有线索。遥远葬礼上神秘祭拜的女子、姥爷通透的遗言、老一辈和舅妈难以化解的隔阂，层层线索缠绕在一起，越发扑朔迷离。

崔晓阳神色平静，语气带着长久思索后的释然。

“倘若梦梦愿意回来，我自然满心欢喜。可要是她不愿踏入这个家，我也尊重她的选择。”

他顿了顿，谈起舅舅舅妈起诉一事，满心无奈。

“说实话，我舅舅舅妈本心并不想为难红简兮，起诉这一步，归根到底只是想要见她一面。可方法实在太过偏激。好好沟通尚有缓和余地，用诉讼逼迫，只会在彼此心里埋下隔阂。”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眼下我们依旧无法断定红简兮就是梦梦。当初那封匿名来信疑点重重，偏偏舅舅舅妈年纪大了，认准了信里的说辞，怎么劝都听不进去。”

崔晓阳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他们始终没有放弃寻找梦梦，只是人海茫茫寻觅无果，客观来讲，能寻回人的希望，早就十分渺茫。”

沈谢秩微微颔首，将这番话尽数记下：“你的想法是法我们清楚了，今日多谢你坦诚告知这么多往事。”

舒静合上记事本，安静等候后续对话。

崔晓阳摇了摇头：“实在记不清了，我很少近距离接触那人，大多时候只是远远瞧见他吃完饭便离开。”

话音一转，他又想起一桩旧事。

“不过姥爷当年曾经托过两个混江湖的人帮忙寻找梦梦，这两个人我还有印象。其中一人常年一身黑衣，总戴着墨镜；另外一个性子沉默寡言，几乎不怎么开口。”

“他们时常来店里用餐，姥爷感念对方愿意出力寻人，好几次想要免单，可二人每次都会坚持把饭钱留下。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再也没有现身，想来是遇上变故，或是去往别处了。”

沈谢秩指尖在本子上轻轻圈出这段记录，黑衣墨镜、寡言同伴，两个陌生江湖人的形象在心底沉淀下来。

舒静抬眼追问：“姥爷当年有没有提起过，这两个人叫什么名字？”

崔晓阳皱着眉努力回想久远的记忆，迟疑着开口：“让我好好想想，年代实在太久远了。不过那两人外形特征太突出，我爷爷平日里称呼那人黑爷，他自己倒是打趣，说旁人该叫他黑瞎子。”

舒静闻声微微一怔：“黑瞎子？这么说来，他眼睛怕是不太好，不然也不会时时刻刻戴着墨镜，我是这么猜测的。”

沈谢秩笔尖猛地一顿，迅速把这个名字重点标注在记事本上。

黑瞎子。

这个名号绝非寻常江湖散人，他抬眼看向崔晓阳，语气沉稳：“那另外一名不爱说话的男子，他可有什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