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客座另一侧,王也陪着父母、兄长一同坐着。
王母悄悄往他身侧挪了挪,压低声音碰了碰他胳膊:“小也,你要不认真考虑考虑那丫头?”
王也侧头淡淡瞥了自家母亲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妈,我跟她没可能的,就只是朋友。”
王母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望向戏台方向满是惋惜:“简兮多好个孩子啊,再说,你本就没几个朋友,她还是里头难得的姑娘家。”
一旁大哥连忙轻轻拉了拉母亲衣袖,压低声音劝阻:“妈,别说了,这里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话不好在外头讲。”
王母连忙摆了摆手,低声顺道:“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戏台侧幕的锣声很快响起。
不多时,一身华贵贵妃妆裙的红简兮缓步登台,水袖轻扬,一曲《贵妃醉酒》婉转唱罢。
余音落定的刹那,满堂掌声轰然响起,四下宾客低声赞叹不绝,都说这孩子一身风骨颇有二月红当年风采,气韵身段,竟不比解语花逊色几分。
二月红缓步亲自踏上戏台,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温柔落向身侧垂首而立的少女,朗声道:“多谢诸位今日拨冗前来,捧场我小徒弟的头一回登台。登台这一刻,我便将艺名交付于她。”
他声音清润,传遍整个厅堂:“我这一生,只收四名徒弟。现在只剩解语花还有我身旁这小徒弟——梅若。往后,还望诸位多多照拂扶持。”
台下立刻有人高声应和:“二爷尽管放心!我们都是听着您的戏长大的。如今您年岁渐长,衣钵传与后辈,这孩子的场子,我们必定常来捧场!”
一曲落幕行礼谢幕,另有戏班子伶人接续登台开唱。
红简兮转身退入后台侧门,脚步微微发飘,刚跨进门,手腕便被解雨臣稳稳扶住。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低软,眼底藏着关切:“没事吧?”
红简兮指尖还微微发颤,轻轻喘了口气,仰头望着他浅浅一笑:“没事,师兄。就是头一回登台,有点腿软。”
整场堂会彻底落幕,戏台上余音散尽,宾客陆续散去。众人移步幽静别院厢房,宴席整齐排布,难得凑齐一场九门私聚,旧友齐聚,满室皆是经年沉淀的熟稔与温存。
席间,吴老狗缓缓挪步走到红简兮身前。他枯瘦的掌心稳稳托着一件温润物件,气息孱弱,声音却温和舒缓:“简兮啊,算下来,这是我第二次见你。拿着吧。”
红简兮微微一怔,眸子轻眨,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懵懂:“吴爷爷,这是……?”
“一点见面礼。”吴老狗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怅然,目光柔和又落寞,轻声补了一句,“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短短一语轻落,红简兮身形骤然一顿,指尖微僵,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不该接。
身侧的二月红看着轻轻抬手碰了碰她的小臂,温声安抚:“接下吧。”
红简兮这才躬身颔首,恭恭敬敬双手接过物件。触手温凉细腻,是一枚雕工温润雅致的白玉环,品相极佳。她垂眸轻声道:“多谢吴爷爷。”
宴席渐近尾声,夜色渐深,晚风微凉。
吴老狗起身告辞,二月红、张启山一众旧友亲自相送,一行人缓步行至院门口。廊下灯笼轻摇,光影斑驳,映得老人单薄的身形愈发清瘦孱弱。
吴老狗回头望了一眼院内灯火、望了眼相伴半生的老友们,眼底释然又不舍,轻声叹道:“这回真是最后一次了。诸位,咱们就此告别。”
张启山凝望着他苍老单薄的背影,沉沉一声叹息,语气满是岁月沧桑:“老了,都老了,人这一生,终究是要走的。”
闻言,吴老狗脸上反倒漾开一抹浅淡、坦荡的笑意,字字真切:“我心里是真的开心。你们都知道,我半生浮沉古墓阴邪之地,这辈子最怕的从不是死,而是死不干净、神志尽失,变成不受掌控、还会害人的怪物。如今大限将至,于我而言,是解脱。”
二月红听着这番话,眉心微蹙,轻轻长叹一声,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重与惋惜。
吴老狗环顾一圈眼前相伴数十年的老伙计,语气半是打趣、半是恳切叮嘱:“往后你们这群老家伙,身子若是扛不住,千万别硬撑着相见赶路。可别我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匆匆下来陪我了。”
二月红无奈摇头,眼底又酸又涩,轻声嗔道:“你这张嘴啊,到了这般时候,依旧不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