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脚下一晃,险些跪倒。
“听风散。”
方多病脸色变了。
“什么毒?”
“轻毒,不害命。”
叶安取出银针,在弟子耳后挑出一点淡黄药粉。
“它能让人对特定笛声和铃声反应迟钝。平日无事,关键时刻守卫会慢半息。”
风十三听得头皮发麻。
“半息够杀人了。”
叶安把药粉封进小瓷瓶。
“院里有人提前布阵。守门,巡廊,婚宴护卫,都可能被下过。”
守门弟子终于慌了。
“我真的不知道!昨夜有人送来提神香,说是管事吩咐给值夜弟子用的。”
方多病立刻问:“谁送的?”
“杂役房的人,个子不高,左手戴灰布护腕。”
叶安看向方多病。
“记下。”
山门里面传来脚步声。
一名中年管事带着四名院中弟子赶来,衣袍整齐,脸上却压着疲色。
“方少侠,院中有规矩。就算你奉信回院,也不能带来历不明的人直入停尸房。”
方多病刚要开口,叶安已经把药箱放到石阶上。
“七具尸体停放费。”
管事一愣。
叶安翻开账本。
“验尸费,夜间加急费,百川院点名求医费,病患出场费。”
风十三立刻接话。
“还有山门阻拦费,腰牌扣押费,守门弟子误诊费。”
管事脸色一沉。
“姑娘,百川院不是你算账的地方。”
李莲花这时从车里下来。
他走得慢,手里还拢着外袍。
“死人放错地方,活人会更麻烦。”
管事看向他。
那一瞬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喉头动了动。
李莲花却只咳了两声,虚弱得很。
叶安合上账本。
“带路。”
管事看着门柱上的悬赏残单,又看了一眼方多病手里的腰牌,最终侧身让路。
“请。”
百川院内比山门外更乱。
东廊挂白布,西院贴喜字。
来往弟子压着声音说话,见方多病带着叶安一行人入院,都停下脚步打量。
“这就是那个生死当铺的叶安?”
“听说她把鬼市悬赏堂搬空了。”
“吹得太过了吧,毒童子再不济,也不会栽在一个女老板手里。”
风十三听见了,转头笑道:“想知道真假,可以把钱袋先备好。”
那几名弟子立刻闭了嘴。
停尸房设在百川院后院的偏厅。
厅外有三重守卫。
叶安刚踏进去,便看见七具尸体并排停放,白布盖到胸口。
每具尸体的右手都露在外面,指尖发黑。
方多病走到第一具尸体旁,声音发紧。
“他们都是院中老人。三日前还一起巡院。”
管事沉声道:“死者外表无伤,经脉寸断。所有名医都查不出毒。”
叶安没有回话。
她掀开第七具尸体的白布,先看喉口,再看腕骨,最后捏开尸体右手。
指缝里卡着半点灰末。
灰末细得几乎看不见。
她用银针挑出,落在白纸上。
风十三取出车上那只小瓷瓶,把竹筒里的灰痕也倒出一点。
两点灰末一碰,竟自聚成半笔残字。
“乔。”
方多病手指一僵。
管事也变了神色。
“这怎么会在尸体手里?”
叶安看着七具尸体。
“七人死位不同,尸体却都留字。说明有人在死后摆过手指。”
她走到第二具尸体旁,翻看指节。
“指骨被压过,留字前已经断气。”
方多病咬牙。
“凶手拿死人写字?”
叶安点头。
“七尸成局,第八个名字已经备好。”
偏厅里没人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