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的告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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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鸣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想碰她又不敢碰，声音里带上了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蝉终于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眼神涣散.

看到夏鸣关切焦急的脸，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这个躲避的动作，让夏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她眼中那种陌生的、带着愧疚和抗拒的情绪，一个可怕的猜测缓缓浮上心头.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震惊和怒火.

林蝉慌乱地摇头，想否认，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咬着嘴唇，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刚才余之初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句“别看他了，看我”，像魔咒一样箍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夏鸣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背叛的愤怒和尖锐的痛楚.

林蝉也站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慌乱和想要掩饰什么的急切.

她不能承认，不能把余之初也拖进这潭浑水.

他已经够难过了，她不能再伤害他.

夏鸣盯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因为愤怒和受伤而发红，他一字一顿地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蝉的声音越来越低，毫无说服力.

她知道这个借口多么苍白，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这混乱的一切.

夏鸣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尖锐的痛.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目光锐利得像刀，试图剖开她所有的伪装.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犀利，带着一种被彻底击碎骄傲后的、近乎失控的压迫感.

林蝉被他逼得节节后退，背抵住了冰凉的水泥护栏，退无可退.

她仰头看着他盛怒而受伤的脸，眼泪汹涌而出，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愧疚、慌乱、对夏鸣的心疼、对余之初那句话的复杂感受、对自己无能的自责…

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

她只能重复着这三个字，哭得不能自已.

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隐瞒，对不起伤害，对不起让一切变成这样.

夏鸣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胸膛剧烈起伏，握紧的拳头骨节泛白.

那滔天的怒火，在看到她如此脆弱的模样时，奇异地被一种更深的、冰凉的无力感和刺痛取代.

他想起她蹲在地上捂着脸说“别说对不起”的样子.

想起她转身离开时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想起这三天里每一次相遇时她躲闪的眼神.

然后他想起更早以前，图书馆窗边她低头看书的侧脸.

梧桐道上她抱着书快步走时晃动的马尾，开学典礼那天阳光下她微红的耳廓.

那些温暖的、明亮的瞬间.

此刻眼前这个哭得崩溃的、陌生的女孩重叠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因为压抑情绪而微微颤抖.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天台门口，背影僵硬而决绝.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空里回荡，久久不散.

林蝉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护栏，仰着头，看着深蓝色的、空无一物的天空.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消失不见.

她忽然想起余之初最后说的那句话.

可是风真的能吹散一切吗？那些说出口的话.

那些流过的眼泪，那些心动的瞬间，那些疼痛的抉择，真的能被一阵风吹散，当作从未发生吗？

林蝉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夜晚，这场风，吹散的不只是一句玩笑，还有许多许多，她曾经以为会永远存在的东西.

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可那些光太远了，远到照不进这个昏暗的角落，也照不亮她心里那片突然坍塌的废墟.

她抱紧自己，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一点点蜷缩起来.

像一只受伤的蝉，在盛夏来临之前，提前进入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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