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一撕,底下刻意塑形的皮肉骨相当即露出破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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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行走江湖见多识广,心中自有分辨。
倘若这真是单孤刀的尸身,停放多日皮肉早该腐坏粘连,绝不可能这般轻易整片剥落。
李相夷随手将撕下的假面丢落在地。
“诸位看清楚。”
“这不是单孤刀,只是一具经邪术强行改造出来的替身。”
他伸手指向尸体残缺的小指,又扫过身上那身云铁宝甲:“断指、宝甲、身形容貌全是刻意复刻,是旁人早早布下的圈套。”
“造出这具假尸,再四处散播流言,就是想扣我一顶残害师兄、贼喊捉贼的罪名。”
在场江湖人听得心惊。
这几日满江湖乱飞的流言,说李相夷心狠手辣、弑兄污名,此刻看来,都是幕后之人精心编排的阴谋。
山脚下,前来凑热闹的江湖人士面面相觑,而后纷纷出言痛斥背后设计之人。
那几个一路护送尸身、满心等着领取万两赏金的汉子脸色格外难看。
一路上不断有人暗中截杀抢夺尸体,他们起初还暗自猜忌是四顾门舍不得兑现赏金,同行甚至有兄弟折损,万万没料到拼死护着的竟是一具假货。
顾卿静静看着这一幕,她本就没指望单孤刀会安分蛰伏,也早料到对方定会垂死挣扎败坏李相夷的名声。
只是没想到,对方急功近利至此,手段阴毒低劣到如此地步。
顾卿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看着大家群情激愤,她上前半步开口定音。
“这具尸体动用邪术活人塑形,手段残忍阴毒,绝非正道所为。”
“由此可见,近日江湖流言,是有心人刻意挑拨、栽赃嫁祸。”
“今日我顾卿在此重申,单孤刀妒恨同门、蓄意构陷,挑拨四顾门与金鸳盟血战,致使五十七名门中义士惨死,桩桩件件罪证确凿。”9
58吧?
“从今日起,悬赏翻倍,提供单孤刀可靠线索者赏黄金二百两,能将其生擒者,赏金两万两。”
两万两黄金摆在眼前,足以引得整个江湖趋之若鹜,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值钱的人头。
至于千里迢迢送来假尸的几名汉子,顾卿也没让他们白白奔波。
此番假尸现世,反倒坐实了单孤刀的阴谋,也算大功一件。
“诸位不必灰心,虽是一具替身,却也辛苦大家一路奔波,稍后你们持我的信物,前往扬州瑞和酒楼领取百两辛苦金。”
几名壮汉闻言眼中一亮,连连拱手道谢:“多谢顾门主。”
不久后,暗处潜伏观望的封磬收到消息时,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站在万圣道密道之中,捏着传信纸条,脸色青白交加。
自家主上想借假尸毁李相夷一世声名,好逆转局面。
结果诡计被当场拆穿,还做实了主上在幕后算计一事。
这哪里是算计李相夷,分明是主上亲手给自己挖了绝路。
这般事事筹谋、事事落空的主上,当真能带着他们完成南胤复国的大业?
莫非天意,注定南胤覆灭?
封磬心头发凉,立刻前去复命。
单孤刀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长久沉默不语。
半晌,他低低笑出声,嗓音沙哑阴冷,藏着化不开的偏执与疯狂。
“好,好一个顾卿…… 好一对般配璧人。”
“我隐忍筹谋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被你们逼至这般绝境。”
他抬眼,眼底戾气滔天。
万圣道是他全盘计划里至关重要的一环。原本他打算借万圣道取代四顾门、金鸳盟在江湖的地位。
以此为根基扩充势力,寻得南胤业火痋掌控天下武人,最后推翻大熙皇室。
眼下谋划才刚起步,便彻底崩盘。
两万两黄金悬在头顶,往后只要他稍有露面,定会被江湖人擒去换取赏金。
单孤刀死死握紧拳头,“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抬眼,眼底满是阴狠。
封磬见状,立刻上前半步出声劝阻:“主上,不可。”
“现在万万不是行事的时候。”
单孤刀脸色一沉,冷声质问:“怎么?你也要劝我对李相夷低头认输?”
封磬垂首,“属下不敢,只是如今两万两黄金悬赏,整个江湖各门各派,人人都在寻您的踪迹,哪怕只是稍稍露头,都有可能被人发现。”
“眼下所有布局暴露,咱们的破绽摆在明处,再强行出手是自投罗网。”
他好言规劝:“不如暂且隐忍,熬过这阵风头,再徐徐谋划,重整布局,方有翻盘之机。”
单孤刀沉默良久,胸腔里的怒火与不甘反复拉扯。
他不愿意眼睁睁看着李相夷、顾卿风头无两。
可他心里也清楚,封磬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如今大势已去,他只要敢露面,李相夷和顾卿就会找上门,届时他便是死路一条。
半晌,单孤刀咬牙压下所有戾气。
“暂且依你所言。”
“我就再忍一时,不过我要你立刻将漆木山那个老东西的死,传到李相夷的耳中。”
他不好过,李相夷也别想好过。
封磬对这位心眼比针尖还小,比碧茶还毒的主上很无奈,却也只能点头应下。
......
四顾门,顾卿与李相夷的居所前厅。
玉姝立在下方,恭声细致禀报。
“主子,姑爷,五十七位殉难英雄的家属已全部妥善安顿,抚恤银两、居所衣食皆已落实到位。”
“唯一幸存的刘如京,身上外伤与内伤都已对症医治,医者复诊数次,伤势已逐渐稳住,只需安心静养便可痊愈。”
顾卿闻言轻轻点头,“你后续多上心盯着,这些英雄家属若是遇上任何难处、或是生活上有任何不便,第一时间帮他们解决妥当。”
“奴婢明白。”
玉姝躬身告退,厅内只剩二人,李相夷唰地垂下眼帘,整个人蔫了半截。
顾卿瞥他一眼,知道这人又emo上了。
倒也不怪他多愁善感,那群牺牲的门人,全是从前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换谁心里都堵。
可李相夷也清楚总陷在低落情绪里不妥,顾卿如今怀着身子,本就要为一堆杂事劳心,哪能再让她分神宽慰自己。
没片刻功夫,他便自己理顺了心绪。
他刻意转开话题开口:“卿卿,这次悬赏直接翻了一倍,两万两黄金是不是给得太高?那人哪里值这么多银子。”
顾卿随口回道:“他自然不配这个价,这笔赏金到头来也没人能领到。”
“你我都知道,单孤刀接连算计四顾门、挑动金鸳盟争斗,野心摆明是要吞并整个江湖。”
“我已经派玉妙排查近十年来江湖上出现的所有门派势力,想必不出一个月,就能有结果了。”
李相夷轻轻点头,由衷感叹:“玉姝玉妙是真能干。”
何止能干,更是难得的忠心赤诚。
念头刚落,他情绪又不自觉沉了下来,又悄悄emo了。
声音带着几分难言的疲惫:“若不是你还守在我身边,那日我回来,恐怕真就顺着肖紫衿的意,直接解散四顾门了。”
从前他满心赤诚,以为身边皆是志同道合、共扶正道的挚友。
到头来才发现,人人心底都藏着各自的算计与私心,实在没意思。
顾卿瞧着他恹恹的模样,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真闲得慌,就先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这话一出,方才还低落郁结的李相夷瞬间满血复活,立马来了精神。
他眼尾微亮,认认真真开口。
“我早就想好了,不管是男孩女孩,都叫顾观澄。”
“观对应相,观天地人心,澄为清澄善恶。”
“希望我们的孩子往后能观世间百态,心自澄明不染,一生分得清正、辨得是非。”
顾卿轻轻点头:“是个好名字。”
孩子取名这件事她早前便在快穿局问过儿子,儿子看得通透,只说每个世界都是崭新人生,不必执着非要沿用从前的名字。
至于孩子随她姓顾,也是李相夷早早打定的主意。
二人都是孤儿,他便说头一胎随顾姓,往后若再有第二个,再随他姓李便好。
顾卿当时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生二胎这件事,还得她儿子点头应允才行。
接下来一段时日,李相夷生怕自己总陷在低落情绪里,惹得怀有身孕的顾卿跟着烦心,便琢磨出个奇葩法子自我开解。
他日日都往隔壁山头的普渡寺跑,专门缠着无了大师给他念佛经,日日不落,风雨无阻。
没几日,无了大师彻底被缠得没了耐心。
这日顾卿闲来踏入寺门,无了大师看见她,当即苦不堪言地上前告状。
“顾施主!你快管管李门主!”
顾卿抬眼,看向一旁站着、手里正把玩着木鱼的李相夷,眼底带了点笑意:“大师这是何故?”
无了大师连连叹气,满脸无奈:“贫僧修佛数十载,第一次见这般执拗之人!每日天不亮就来寺里蹲守,从早到晚逼着贫僧诵经。”1
“贫僧本是清修之人,如今被他缠得连打坐静心的时辰都没有,再这么下去,贫僧的禅心都要被搅乱了!”
更气人的是,李相夷总是拿他的木鱼威胁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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