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件件都被硬生生折断砸裂,半点使用痕迹都没有,分明是被人刻意损毁的一箱残破物件,顾卿面色一点点沉下来。
玉姝伸手拨开箱底,木箱底板没有铺垫旧布,只有密密麻麻刻满的 “李相夷” 三个字。
每一个名字上都狠狠划着一道深叉,刻痕用力到木板开裂,满是压抑不住的嫉恨与怨毒。
顾卿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眼底彻彻底底冷了下来,压抑的怒火直直涌上心头。
她几乎能想象到当年的画面。
纯粹的少年李相夷,满心赤诚的将自己亲手打磨、精心备好的小玩意儿,当做最珍贵的礼物送给敬重的师兄。
可单孤刀收下礼物的那一刻,心里没有半分欣喜。
他只带着阴暗的嫉妒与扭曲的恨意,在无人的角落,狠狠砸碎这些心意。
这些承载着李相夷赤诚真心的礼物,没有被珍惜,没有被珍藏。
只像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被随意丢弃在床底木箱,和单孤刀满心阴暗的恶念锁在一起。
一想到这些年单孤刀对李相夷那副包容的模样,想到他背地里对李相夷的滔天恶念。
顾卿就忍不住作呕。
情绪一股脑的涌上来,她干呕了一下。
玉姝、玉妙赶紧上前。
“主子,当心身子。”
顾卿摆了摆手:“我没事,另一个匣子呢,机关锁解开了吗?”
玉妙敛了神色,将木匣递到顾卿面前。
“主子,机关锁打开了,里面堆叠着许多旧信件,匣底还有一个暗格匣子,带自毁禁制。”
顾卿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凝眸望去。
泛黄信纸叠放整齐,全是尘封多年的往来密信,而且和南胤有关。
顾卿眉心紧紧蹙起,心底满是狐疑。
单孤刀明明是乞讨长大的孤儿,无亲无故、无根无凭,怎么会藏着这么多关于南胤的隐秘旧事?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伸手取过那些泛黄的信件,逐页细看。
信中字迹陈旧隐秘,清晰记载着南胤覆灭前的诸多秘事,修罗草、无心槐、业火痋三样邪术。
更让她心惊的,是记录的一段前朝秘史。
南胤龙萱公主远嫁大熙芳玑太子,身负家国重托,本欲借和亲之势徐徐布局、留存南胤血脉待他日复国。
奈何世事难料,宗亲王突然起兵谋乱,杀熙成帝,篡夺大熙帝位。
龙萱公主最终殉葬芳玑王。
顾卿缓缓放下手中泛黄的信纸,纷乱的线索在脑海里逐条串联、层层复盘。
她眉心紧锁,单孤刀难道是南胤遗民?
可就算他是残存的南胤族人,也绝无可能知晓这般详尽的皇室绝密。
修罗草、无心槐、业火痋三大禁物底蕴,龙萱公主和亲秘史、朝堂政变始末,桩桩件件都是少数人才配知情的秘事,绝非普通遗民能够触碰。
可若说单孤刀是南胤皇族后裔,顾卿第一个不信。
南胤人无论男女,都以姿貌出众著称。
反观单孤刀,面容平庸质朴,相貌上和南胤人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可这些南胤皇室秘辛,却做不得假。
顾卿垂眸看向箱底那些布满恨意、划满叉痕的名字,又望向满匣隐秘信件。
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颠覆性的猜想。
或许,真正的南胤皇室后裔,从来都不是单孤刀。
而是李相夷。
她穿越已久,原剧细节早已模糊不清,可主线大势绝不会错。
李相夷是主角,身负隐世身世、背负血海深仇,这样一切都对得上,也符合影视剧里的男主形象设定。
当年李家满门覆灭,兄长相显临终前,将年幼的李相夷托付给乞丐单孤刀,还赠予了李家传家宝。
那传家宝,或许就是南胤皇室信物。
多年来那些蛰伏世间的南胤追随者,四处寻觅皇室遗脉,最后查到信物现世,偏偏信物落在了单孤刀手中。
他们错把持有信物的单孤刀,当成了流落民间的南胤嫡系后裔。
一念至此,所有线索瞬间通了。
顾卿又想到了师父和师娘。
漆木山与芩婆定然也知道李相夷的真实身世。
或许是清楚南胤遗脉意味着什么,又或许李家遭遇灭门本就不是什么飞来横祸。
而是因为这层身份,被光庆帝的后裔,也就是如今的大熙皇帝派人灭门。
而漆木山与芩婆,为了护相夷一世安稳,便刻意不去提当年真相。
顾卿视线缓缓落向最后那只带自毁装置的小匣子。
匣身雕刻着繁复古老的花纹,纹路诡谲古朴,其上刻着异体文字,应该是南胤文。
一旁的玉妙轻声开口。
“主子,结合所有秘信内容推算,这物件极有可能是当年那位南胤龙萱公主的私物。”
“寻常机关锁多以生辰为钥,我们或许可以试着用公主生辰解锁。”
顾卿微微蹙眉,心底生出新的疑惑。
“若真是龙萱公主的遗物,单孤刀为何不随身携带,反而藏在这无人问津的云隐山旧屋?”
“他难道就不怕遗物遗失、被人发现?还是想玩灯下黑的把戏?”
其实,灯下黑只是其中缘由之一。
最根本的缘由,是单孤刀常年与李相夷同行江湖,随身藏匿太过惹眼,风险极大。
而这云隐山旧居,是他认为最安全之地。
漆木山与芩婆常年分居,很少踏足南山之巅的云居阁。
而芩婆除了打扫卫生,也从不随意踏入弟子房间,更不会去翻动弟子的旧物。
才让他数年如一日,放心将这件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隐秘信件,安稳藏于此处。
顾卿摇头不再多想,准备打开匣子一探究竟。
她素来信得过玉妙的判断,想起先前信件里记载的萱妃生辰,当即报出日期尝试解锁。
咔哒一声轻响,机关应声弹开。
匣中并无至宝,只有龙萱公主亲笔写给术师风阿卢的信件。
还附带对应的官话译本,刚好能让顾卿一目了然。
信中提起当年皇室权争的隐秘。
萱妃深陷囹圄,自知大势将倾、危在旦夕。
在祸事降临之前,将自己的儿子秘密送往京城城郊竹林,托付术士风阿卢前往接应庇护。
信中再三叮嘱,命风阿卢寻机联络金、玉、黄、权四大旧部势力,蛰伏待机,伺机完成南胤复国大计。
“那这术师风阿卢到底接到人了吗?还有这金玉黄权,难道就是找到单孤刀的人?”
玉姝适时上前,低声为顾卿梳理线索。
“主子,根据瑞和楼收录过相关江湖卷宗,金氏应当就是如今的元宝山庄,庄主金满堂。”
“玉氏盘踞香山,是大名鼎鼎的香山女宅,主事玉楼春。”
“黄氏现任府主连泉,唯独权氏踪迹隐秘,至今没有查到确切身份与据点。”
顾卿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懒得再深究这些陈年阴谋。
指尖轻动,将所有木匣、信件尽数收进农场空间。
她怀着身孕本就不耐劳心费神,这些江湖权谋、前朝旧账,丢给李相夷自己头疼去。
实在不行,那就等肚子里的小家伙出世,他们夫妻俩一起啃小。
胎儿版政哥:感谢娘亲的信任!本人十级兜底选手!
顾卿身为女子,李相夷不在山中的这些日子,便一直陪着芩婆居于南山云居阁。
转眼安稳住了整整十日,李相夷却始终没有回来。
顾卿心里纳闷,以相夷的威望,不至于解决一场纷争,要花这么长的时间啊。
就算跟笛飞声打一架,都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难不成单孤刀真的把朝廷势力彻底牵扯进来,让相夷被绊住脚,分身乏术?
她敛了心绪,转头对玉姝沉声吩咐。
“你即刻下山,打探一番山下近况与相夷的消息。”
“是,主子。”玉姝躬身领命,迅速下山而去。
顾卿静静立在院中静待消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不过小半个时辰,玉姝便匆匆折返,还搀扶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影。
院外传来玉姝急促的大喊:“主子!不好了!出事了!”
闻声刹那,顾卿身形骤然掠出,身姿迅捷利落,半点没有怀着身孕,行动不便之态。
甚至比闻声而出的芩婆还要更快一瞬,率先踏出庭院。
“老鬼!”
紧随其后的芩婆看清被搀扶的人,失声惊呼。
被搀扶的人正是漆木山。
此刻他唇角溢着血丝,面色灰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周身经脉紊乱浮动,是典型的走火入魔、修为已经溃散,生命垂危的模样。
芩婆心急如焚,想都没想便要抬手运功,以自身内力渡功为漆木山续命压伤。
“师娘别渡功!快给他服药!”顾卿立刻伸手拦住她。
事态紧急,她顾不得许多,借着宽松衣袖的遮挡,取出一枚通体半透琥珀色的灵果。
果子内里灵气氤氲流转,温润纯净,是可修复一切功法反噬、经脉断裂、丹田受损、走火溃散伤势的归墟续灵果。
芩婆一眼便看出此果神异非凡,是绝世奇珍,生死关头容不得迟疑,连忙接过果子,小心翼翼喂入漆木山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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