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政伸手接过卷宗,随手翻了两页,淡淡问道:
“四境暗线、各州驻军的人手,都安顿妥当了?”
“早已妥当。”玉姝应声,“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或是混迹军营,或是入朝为官,或是扎根江湖,遍布北离每一座城池,平日里蛰伏不动,只待您发号施令。”
百里政将卷宗放在桌案上,起身望着院中的烟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等了这么多年,总算要入场了。”
数日后,还是那座凉亭。
檐外细雨淅淅沥沥,打湿了青瓦,也朦胧了远方的山河轮廓。
十一岁的百里政身形又拔高了一截,肩背挺拔如青松,一袭玄色锦袍衬得他周身气场愈发沉凝。
玉姝汇报:“小主子,舆情已经彻底铺开了。如今大江南北,无论是市井街巷、书院学堂,还是乡野村落,人人都在称颂琅琊王萧若风的贤德。”
“江南、西蜀两大富庶之地,甚至流传起‘天下宁,赖王叔;百姓安,赖琅琊’的俗语。”
“朝堂之上呢?”百里政的声音清润,听不出喜怒。
“朝堂之中,半数言官都是我们早年安插的人手,每日上朝必上奏疏,尽数夸赞琅琊王辅政之功、仁德之德。”
“如今朝野上下,文武百官谈及朝政,十有八九都会提及萧若风,他的声望,已经隐隐盖过了龙椅上的明德帝。”玉姝如实回禀。
百里政轻声笑道:“萧若风本就是国之柱石,勤政爱民,平定内乱,镇守四方,他的声望本就该如此。”
“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帮明德帝把他心底最深的恐惧,摊开到明面上罢了。”
毕竟日后要举兵起事,推翻腐朽的北离皇室。
倘若萧若风依旧屹立朝堂,那他便是祸乱天下的逆贼,百姓会抵触,前路必定尸横遍野,战乱不休。
想要开创一个新的世道,就必须先让旧朝自断筋骨、自毁人心、自绝于天下。
萧若风,就是明德帝亲手要斩断的那根最坚硬的筋骨。
千里之外的天启皇宫,平清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明德帝萧若瑾端坐在龙椅之上,面前堆积着厚厚一叠来自各地的奏折,每一本奏折,字里行间都是对琅琊王萧若风的称颂。
殿内,瑾宣低声将宫外流传的民间歌谣、市井议论一一转述,声音越来越轻。
“......民间都说,这北离的江山,能有如今的太平光景,全靠琅琊王一人支撑。不少百姓私下言道,比起深宫之中的陛下,他们更愿意相信贤明仁厚的琅琊王。”
“够了!”
萧若瑾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案上的笔墨纸砚剧烈震颤,墨汁洒落在奏折之上,晕开一片片污渍。
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多年积压的嫉妒、猜忌、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朕是北离的天子,是万民的君父!可如今,天下万民记住的只有萧若风,忘了坐在这龙椅上的人是谁!”他声音嘶哑,满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