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字字千钧,砸得百里成风满腔热血瞬间冷却。
他僵在原地,喉间发堵,嚣张气焰尽数消散。
沉默许久,他低声道出心中顾虑。
“可儒仙未死,还就在咱们乾东城,太安帝本就心胸狭隘、猜忌深重,如今抓着把柄,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抬眼望向门外,眼底满是焦灼。
“真到朝堂发难那日,东君怎么办?还有小卿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怎么办?”
这才是他最大的软肋。
往日他不惧皇权、不惧构陷,可如今府中有了软肋,唯一的独子有了孩子,如何能坐得住?
百里洛陈转头望向门外,目光悠远,神色幽深难辨。
这又何尝不是他的软肋。
“这些,我比你更清楚。”
“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被逼至绝路,百里家绝不能率先动兵。”
“一旦我们先开战火,便是落人口实,天下诸侯、江湖势力都会顺势站队,届时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他沉声道:“风雨将至,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根基,以静制动。”
百里成风肩头彻底垮下,满心怅然,终究只能低声应道:“是,父亲。”
议事厅外,廊下清风拂过。
顾卿今日穿了一身杏色宽松广袖长裙,青丝仅用一根简单玉簪束起,余下几缕碎发垂落肩头。
明明是一身素雅极简的装束,立在廊下光影之间,却硬生生压过庭院所有景致。
她将父子二人的对话尽数入耳。
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造反?
不急,但迟早会。
她敛去眼底锋芒,神色恢复淡然,转身从容离去。
院落清幽雅致,金黄的枫叶随着秋风飘飘荡荡落下。
温珞玉正立在窗边蹙眉伫立,往日温婉从容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望去。
望见顾卿缓步而来的身影,温珞玉心头的烦闷莫名消散大半。
“怎么还在发愁?”
顾卿笑着上前。
“放宽心,万事有我。太安帝若是真敢不长眼,借机为难百里家、毁我闺蜜安稳日子,我便亲自去一趟天启,摘了他的项上狗头便是。”
语气轻柔散漫,仿佛要去取的不是帝王首级,只是街边寻常瓜果。
温珞玉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头沉甸甸的巨石瞬间轻了大半。
她上前轻轻搂住顾卿,掌心温柔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眉眼柔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焦虑尽数化作满心欢喜。
“也就你敢说这种大话,还说得这般云淡风轻。”
“事情还没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护着你和肚子里的小宝贝。”
她眼底满是期待。
“真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要当奶奶了,我到现在还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顾卿耳尖微微泛红,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窘迫,轻轻偏头避开她的目光。
温珞玉瞧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愈发温柔,随即收敛笑意,正色开口,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顾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