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从未对任何人言说。
亲眼见证云哥家族满门倾覆,看懂了功高震主的悲凉结局。
从那以后,他便悄悄做了决定。
他不要锋芒万丈。
他宁愿做一个整日贪酒贪玩、胸无大志的纨绔世子。
让朝堂放心,让皇权松懈,换百里家岁岁平安。
他以为自己藏得极好,没人看得穿。
没想到,还是被爹娘看透了。
温珞玉看着他瞬间紧绷的模样,心头酸涩更甚。
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语气温柔。
“傻儿子。”
“你以为藏起天赋、甘于平庸,就能换来一世安稳吗?”
“你错了。”
“皇权忌惮的从来都是百里家手中的兵权。”
“你平庸,它依旧忌惮。你耀眼,它依旧提防。”
“你委屈自己、束缚本心多年,根本换不来你想要的阖家安稳。”
百里东君怔怔听着,眼底多年固执的念头,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一直以来坚守的、自以为最正确的选择,好像从一开始就错了。
温珞玉看着他动摇的神色,继续柔声开导。
“娘从前只想你一生无忧、岁岁清闲,做个逍遥少年便够了。”
“昨日之事让娘明白一件事,世道从不会因你的退让有所收敛。”
“你小姨昨日问你愿不愿意习剑,不是要你强大以后背负些什么,只是想要你把握自己的命运。”
“至少让你将来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有更多选择的权利。”
百里东君静静坐着,久久未语。
晨风吹起他的衣摆,少年心底多年的自我束缚,一点点化开。
他从小听着白羽剑仙的故事,羡慕长空御剑、纵横四海的潇洒。
如今母亲一番话,彻底点醒了他。
退让换不来安稳,唯有变强,方能自在。
良久,他抬起头,眼底褪去所有迟疑,多了几分坚定。
“娘,我懂了。”
温珞玉看着他通透释然的模样,眉眼终于漾开温柔笑意。
“想通就好。路是你自己的,从今往后,随心选,随心活。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也永远是你的底气。”
解开积压多年的心结,百里东君只觉胸口豁然开朗。
他可以酿酒,可以逍遥,亦可以执剑问道。
百里东君再无半点迟疑,脚步轻快奔向后方庭院。
晨光融融,落满亭台。
顾卿斜倚石桌旁闲坐饮茶,素衣浅浅,眉目清艳,周身气质淡如流云。
百里东君几步奔至亭下,稳稳站定,一双少年眸子亮得纯粹透彻,满是蓬勃热烈。
“仙子姐姐,我想清楚了!”
他抬眸直视着她,声音清亮。
“我愿意习剑,愿意好好习武!我也要变强,做真正能护住自己、护住家人的强者!”
顾卿抬眸望他,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
“既做了决定,往后便风雨无阻,不可半途懈怠、轻言放弃。”
“我一定不会!”
百里东君用力点头,身形挺得笔直,神色郑重。
顾卿看着他眼底焕然新生的意气。
“你若要正式踏足武道,我们先去寻你师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