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奴才是真的怕......”
“奴才年岁渐长,往日学的本事早就荒废干净,比不得旁人能建功立业。奴才什么都没有,这辈子只有太后您一人。”
“奴才只是怕被您厌弃,所以才一时脑子糊涂做错了事,想永远留在您身边......”
他心里的害怕和不安全都是真真切切。
可藏在这份说辞底下,那份想靠着歪心思算计主子,妄想借着子嗣攀附上位、稳固自身地位的贪心与野心,同样半点不假。
云卿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她一向愿意体谅旁人心里的私心杂念,可绝不纵容任何人打着情义的幌子动歪心思。
苏砚安稳本分陪了她整整十年,偏偏到最后忍不住生出了歪念头。
从他悄悄把调理身子的避子汤药偷偷倒掉,打定主意想要走捷径算计她的那一刻开始。
他最后的结局就已经定死了。
苏砚死死抱着云卿的衣摆,姿态放得极低,模样看着可怜又无助。
在他心里,二人相伴十年朝夕相处。
就算真的犯了错,凭着往日的情分和过往的情义,太后多多少少都会心软饶恕几分。
云卿静静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男人,他依旧生得容貌俊秀,多年锦衣玉食养得气色极好。
只是那双眼睛里,早已没了最一开始那份干干净净的倾心仰慕,只剩下满心算计和患得患失。
云卿绝色的脸庞上无喜无悲,清冷的瞳仁里没有半分涟漪,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重,却压得苏砚心头发颤。
“你怕被抛弃?”
“所以,你就敢算计哀家?”
苏砚身子猛地一僵,连忙慌乱地摇着头辩解。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
云卿直接出声打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
“苏砚,你侍奉十年,哀家待你如何,你心里最清楚。”
“哀家给你旁人求不来锦衣玉食,让你在慈宁宫安享十年荣华。”
“这十年,从来没有苛待过你,更没有为难管束过你半分。”
她说着微微俯下身,目光平静地俯视着狼狈跪地的苏砚。
“皇贵太妃的人,心里有志向也有真本事,想要出去闯荡一番建立功业,堂堂正正谋一份前程。”
“这是上进,是正道。哀家自然愿意成全。”
“可再看看你自己,这些年哀家没拦着你,是你自己把一身本事全都荒废殆尽。”
“如今既吃不了苦,又没有上进的心,更没有出去打拼的胆量魄力。”
“自己不肯踏踏实实做事谋求出路,反倒动了歪歪绕绕的心思,一心想着走旁门左道,妄图用孩子来谋求富贵。”
“这哪里是一时糊涂,分明就是贪心不足。”
一番话直白戳破了他所有装出来的深情和委屈,把他心底那点小算盘扒得明明白白。
苏卿脸色瞬间惨白一片,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慌乱地不停磕头认错,模样狼狈至极。
“奴才知错!奴才真的知错了!太后饶过奴才这一次!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
“奴才这辈子、下辈子,都安安分分伺候您,绝不敢再动半分妄念!”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番举动有多荒唐大胆。
太后身份至高无上,若是真的怀上子嗣,于她名声、于皇室礼法、于朝堂纲纪,都是天大丑闻。
轻则有损威望,重则动摇国本。
可他同样也清楚当今皇上对太后有多孝顺敬重。
自己本身还是皇上当初特意挑选送到太后身边的人。
他觉得凭着十年相伴的情分,再加上皇上对太后的百般顺从。
只要太后心软念及旧情,到时候这对天家最尊贵的母子二人联手遮掩,就能把这件事悄悄瞒下来。
可他偏偏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如今执掌天下的皇帝,智谋胆识、治国本事远超大清历代君王,胸襟眼界和气魄更是无人能及。
说句大不敬的话,先帝与当今相比,提鞋都不配。
而太后作为与皇帝相处最久之人,能教养出这样一位雄才伟略的帝王,得其敬重。
又哪里是寻常深宫里面只会依附旁人的柔弱女子。
从头到尾,都是他太高估自己,太低估了身居高位之人的心思与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