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比通讯器里听起来更沉一些,像是一整天没有开口说话的人突然发出的第一声。
姜且瑶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枚U盘,放在窗台上。
王橹杰没有马上拿,而是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把视线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你脸色不好。
你查左鸿远,查到什么了?


我没查。
王橹杰说,

我等你把U盘拿过来。

左鸿远的私家侦探留下来的东西,比你从我这里能查到的那点皮毛要多得多。
所以你在等我,然后再一起拼。


嗯。因为这条线我接下去,可能会走到你不想走的方向。
姜且瑶没有接这句话。她只是把U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先解吧,解开了我们一起看。

王橹杰伸手拿起那枚U盘,指尖和她的指尖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
他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
他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金属物件,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

这枚U盘的加密方式,是左鸿远自己惯用的那一套。

他在左家内部所有核心文件上都用同一种加密逻辑。

我接触过左家早期的财务系统残留文件,他的加密习惯我有记录。快的话,今晚能解出来。
那你现在就开始。


在这里?
在你安全的地方也行。

姜且瑶看着他,
但我有一个条件,解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能瞒我,不能删减,不能等着我自己发现。

王橹杰抬起眼。

好。
这个字他答应得很干脆,干脆到姜且瑶反而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试探、会讨价还价、会像以前一样用那种“我只告诉你一部分”的方式跟她周旋。
但他没有。他只是把U盘收进口袋,然后问了她另一个问题。

你父母的事,你查到哪一步了?
姜且瑶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三号仓库和左奇函暗格里发现的东西,精简地说了一遍。
王橹杰听着,全程没有打断,只在她说“我父母可能还活着”的时候,搁在窗台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你信吗?
我不信。

但证据指向这个方向,所以我不能假装它不存在。


如果你找到她们,你想做什么?
姜且瑶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灰绿色的海面。
远处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汽笛声低低地传过来,像某种沉重的叹息。
我现在只想拿到全部真相。拿到之后,再来想“想做什么”。

王橹杰没有追问。
他靠在窗台边,两只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那艘远去的货轮上。

今晚十点,你到老城区安全屋。我会把结果准备好。
地址发我。


不用发。陈奕恒知道那个地方。
姜且瑶转头看他。
王橹杰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像是这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姜且瑶听得出来,他知道陈奕恒和她的关系走到哪一步了。
他知道那把钥匙,知道三号仓库,知道陈奕恒昨晚约她见面。
你监视我?


没有。

但你查的事和陈奕恒查的事,在我的系统里属于同一类风险模型。
他说得很自然,

你靠近他的时候,系统会同步更新数据。仅此而已。
你的系统……能监控到这种程度?


比你想象的多。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只看你周围的环境,不看你。
他把目光收回,落在她的脸上,

你看书、发呆、在窗台上坐很久……

这些我不会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