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解不开。
陈奕恒诚实地说,

加密级别很高。但我认识一个人,专做这种事。
姜且瑶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来想办法。

她没说出口的那个办法,是王橹杰。
不是不信任陈奕恒,是她不愿意让两个人同时碰同一块核心拼图。
有些东西,分开握着会更安全。
U盘我先拿着。你今天帮我的已经够多了。


姐姐。
陈奕恒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你跟我说实话,你恨她们吗?
姜且瑶把U盘收进口袋,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恨。

她们不在我面前。我现在恨的,是那个拼图拼到一半却找不到答案的感觉。

等我找到答案,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我再决定我恨不恨。

她拿起外套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陈奕恒。


嗯。
你说你等了十年。


是啊。
如果最后我选择的人是左奇函,或者张桂源,或者谁都不是……

你会后悔你帮我吗?

陈奕恒站起来,暖黄色的灯光把他的侧脸拢成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看着她的眼睛,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不会。因为至少这十年,最后有个结果了。
他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语气像在说一件再也不需要遮掩的事,

我不怕你选别人。

我怕的是你从来没机会选。
姜且瑶看了他一会儿,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街的灯笼在头顶连成一条暖黄色的河流,她沿着那条光走下去,没有回头。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只存了号码、没有存名字的联系人。
我有一枚U盘需要解密。

王橹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暗哑和低沉。

加密级别?
很高。至少陈奕恒说解不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四秒。

你信我吗?
姜且瑶站在街灯下,呼吸在夜风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我不信任何人。但我需要你做这件事。


那就够了。
王橹杰说,

明天下午三点,老港区废弃候船室,你把U盘带过来。
电话挂断了。
姜且瑶攥着手机,指尖冰凉。
她开始朝张桂源的别墅走回去,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她的身侧,像一条正在缓慢拆解的时间线。
八岁,十四岁,十八岁,二十岁……
那些被安排的、被利用的、被爱的、被丢下的年份,全部在身后铺展开来。
她在走向那个完整的真相,也在走向那场迟早会来的、所有人都无法体面退场的修罗场。
而在这场修罗场到来之前,她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让自己再坚强一点……
————
第二天下午,老港区废弃候船室。
姜且瑶到的时候,潮水正在退去,露出一截被海水泡得发黑的混凝土堤岸。
候船室的玻璃碎了大半,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带着铁锈和盐的气味。
她推开半掩的铁门走进去,里面的长椅东倒西歪,地面积了一层干涸的泥垢。
王橹杰已经在了。
他站在候船室最里面的角落,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得见那道修长的剪影。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有拉起来,露出一张极瘦的脸和过于苍白的皮肤。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