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鱼还在抱着她,一动不动的,像要把这些天落下的分量全补回来,林子里已经有些热了,阳光从树叶缝里筛下来,晒得人后背发烫,怀里一个暖烘烘的婴儿,身前贴着一个热乎乎的人,张蝶蝶觉得自己快被烤熟了。
她伸手推了推张小鱼的肩膀,把他从自己身上拉开一点距离。
一拉开,就对上一双委屈巴巴的眼睛。
面具上面的眼眶边缘微微发红,眼尾垂着,睫毛上还沾了一点潮气,看她的眼神又软又湿,像只淋了雨的小狗。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张蝶蝶一秒被那双眼睛看得不自在了,别过脸去,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怀里婴儿的小胖手。
张小鱼垂下眼,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下去:"我很想你。"
张蝶蝶还没来得及接话,他又紧跟着说了一句,语气更轻了些,带着一层小心翼翼的不安:
"我想找你,总是找不到你。之前一样,这次也一样。"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犹豫了又犹豫,还是问出了口:"蝶蝶,你是不是……很不喜欢中庸?"
……哈?
张蝶蝶眨了眨眼,完全没跟上他的思路。
刚才还在说想她、找她的事情,怎么突然就扯到什么中庸上去了?
她皱着眉看他,她这次没跳过对话啊?
张小鱼看着她皱起的眉,却误会了她的意思。
他心想,蝶蝶果然讨厌中庸。
她皱眉头的样子,和从前一样——在族地里那些年,她面对族老们推到她面前的、那些资质平平的坤泽候选时,皱的也是这样的眉。
在自己分化之前,蝶蝶和他说话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不耐烦,她会蹲在训练场的矮墙下,递给他一块饼,笑盈盈地说"吃吧吃吧"。
是不是总有一天,他会被蝶蝶彻底抛弃?
他会……再也见不到她?
张小鱼心里猛地涌上一阵惶恐,手指下意识地伸出去,扯住了她藕荷色的衣角。
布料被他捏得皱起来,他仰着头看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要破碎的哀求:
"蝶蝶,你等等我好不好?我总有一天,能找到变成坤泽的办法的!"
他想起前些日子,鸠山美志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他对变成坤泽的渴望,私下里密信过他,说只要他愿意帮忙,就能提供给他变成坤泽的办法。
他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手指攥着信纸攥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火烧了。
他不能背叛佛爷。可是——总会有别的办法的,他一定会找到的。
蝶蝶,不要抛弃他。
"哇嘤——"
怀里的婴儿不甘寂寞地吐了个泡泡,口水顺着圆润的下巴淌下来,湿了襁褓的一角。
张蝶蝶被这一大一小围着,热得慌,太阳从头顶晒下来,脸上的温度一个劲儿地往上升。
她抬脚往后撤了一步,带得张小鱼的指尖从她衣角上滑落:"什么这个那个的,你先离我远一点。"
大热天的,是真不嫌黏黏糊糊?
她的系统身体不会出汗,可心里难受啊——前胸贴着一个孩子,后背晒着大太阳,面前还杵着一个眼神湿漉漉但热乎乎的张小鱼,她觉得自己像被裹进了一张又暖又闷的厚毯子里。
张小鱼手里的衣角滑落,空空的五指悬在身侧,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心也跟着凉了半截。2
这黏糊劲儿也太上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