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轻点轻点......”
“你啊,伤这么重,谁让你替我去做点灯童子的,那本该是我去的,你是不是傻?”
细雨绵绵,天色灰濛濛的,像一块洗旧了的布,拧一拧就要往下滴水。
雨不大,却很密,落在树叶上沙沙作响,落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水痕,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泥土气,黏黏的,贴在皮肤上,怎么都拂不去。
一个小少年撑着伞,搀扶着另一个伤痕累累、面色苍白的小少年,推开了小院子的门。
伞不大,两个人的肩膀都淋湿了,被搀扶的那个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微微皱眉,像是身上的伤口被牵动着,他一条胳膊搭在同伴肩上,半边身子的重量都靠了过去,手指攥着对方肩头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推开院门,昌河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他侧过头,朝中间那间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门窗紧闭,没有一点声响。
“阿雪怎么样了?她醒了吗?”
“还没有。”月安摇头,声音也压得很低,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他垂下眼眸,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如果阿雪醒着,她绝对不会让你去做点灯童子。”
昌河被他架着,一瘸一拐地迈过门槛,嘴里却没停,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担心,带着一点青涩的别扭:“她也不会让你去,到最后,她又是要自己一个人扛,就像那个毒药,她都敢直接服用毒性最厉害的一个。”
他偏过头看着月安,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月安,你总说我胆大妄为,我可比不过阿雪,她啊,静悄悄地作妖,让人根本放不下心!”
嘴上这么说着,他的声音却依然轻轻的,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那扇紧闭的门就在几步之外,门后的人已经昏迷了三天。
月安把人扶到椅子上坐下,转身去拿药和纱布,他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翻了几下,又走到床边翻了翻被褥。
“昨日阿雪被药庐的人送回来时,来人说,她这一两日里就会醒过来,以及,让我们不要对其他任何人,提起阿雪当日的动作。”
“昌河,你说,这暗河对阿雪,到底是什么态度?”
昌河靠在椅背上,仰着脸想了想。
说珍惜吧,舍得让阿雪做药人试毒。
说不珍惜吧,阿雪那日挥出的一剑,震惊了整个暗河。
连这处偏僻的炼炉学堂都听到了风声,这些天到处都在议论,说那道剑气如何了得,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起阿雪只言片语。
她的名字没有出现过,她的身份被隐瞒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按进了水底,不让任何人看见。
昌河摇了摇头,声音沉下去:“现在还不清楚,但我觉得,这幅态度可不像什么守护,呵,真要是守护,阿雪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停了一会儿。
“怕就怕......这份看重越重,那些人想从她身上获取的东西就越多。”
月安沉默着,心里却认同他的话,他把手伸进柜子里,摸到了药瓶和纱布,正要拿出来,手指忽然触到了一个空荡荡的位置——剪刀不在那里。
他愣了一下,又翻了翻旁边的抽屉,没有,柜子上面,没有,床头的小几上,也没有。
他把柜门关上,转身朝外走:“你先等一下,我去拿剪刀。”
昌河应了一声,靠在椅子上闭了眼,伤口一阵一阵地疼,即使他早就习惯了忍痛,该疼还是很疼。
片刻后,屋外传来一声脆响,碗摔在地上,碎了。
昌河心头一惊,咬牙站起来,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快步走出去,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急:“月安,怎么了?”
月安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
他转过头来看着昌河,嘴唇微微发抖,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挤过来的:“我刚才去拿剪刀,才发现——”
他停了一下,
“阿雪不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院子里很静,雨丝落在他们之间,细细密密的,像是织了一张灰色的网。
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片刻的沉默后,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