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间,应该早就查出人、并且处置了。
从云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主子,消息是从皇宫里露出来的。”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您在京都时,皇宫那座寝殿里总会时不时地点熏香,而在通州那一个月,尽管寝殿依旧每日打扫如常,熏香的次数却少了许多,殿外一名洒扫的小宫女是暗桩,已经处理了。”
熏香?
李昭明放下瓷碗,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瞬,仔细想了想,才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这桩旧事。
是她年幼的时候,有那么一段时间怎么也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睁着眼睛到天明。
太医令想了无数法子,安神的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都不管用,最后还是翻遍了太医院的古籍,复原了一个古香方,点了熏香,她才慢慢能睡着了。
后来她开始习武,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强健,难以入眠这个毛病再也没有了,那个熏香却依旧保留了下来。
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习惯了。
寝殿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已经成了“她在这里”的一种印记。
因为是古香方,其中数种花草十分稀少,做出来的香丸功效和稀有程度成正比。
正因为稀少,只有当她真的在寝殿中休息时,管事才会在睡前提前半个时辰点上。
平日她不在宫中,那香便不点。
居然是因为这个小细节暴露了行踪?
李昭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好在她的能力还能兜底,该查的查了,该杀的杀了,尾巴也扫干净了。
只是——
“皇宫里的暗桩?”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从云脸上,“三年前,我可是把整个皇宫从里到外细细地打扫了一遍。怎么可能还有别人的暗桩?”
她说得平淡,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疑问。
三年前那场清洗,是她亲自盯的,每一个可疑的人、每一处可能的漏洞,她都过了一遍。
她对自己的手段有足够的自信。
从云垂下眼睛,声音又低了几分:“是......是王淑妃。”
王淑妃。
这三个字落在安静的藏书阁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景宁帝的后宫之中,四妃之位,只有淑妃和德妃在位,便是王淑妃和孙德妃。
孙德妃比她母后还大上两岁,资历深,为人忠厚老实,不多话,不多事,在这座步步惊心的后宫里安安稳稳地过了几十年,与德妃之位很是相配。
可这位王淑妃不一样。
她是在皇后崩逝三年之后,于选秀之中入宫的。
那一年的选秀,良家子十七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王淑妃在其中并不算最出挑的——至少初选时不是。
可她偏偏入了景宁帝的眼,从才人一路擢升,短短几年便坐上了淑妃之位。
活泼娇俏,容颜姝丽,是那种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欢喜的长相,眉眼间带着一股无忧无虑的天真,像一只不知世事的黄鹂鸟。
最重要的是——
一个月前,皇宫中,她安插在王淑妃宫里的线人,传消息来说:王淑妃似乎有孕了。
“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