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呵......”
跌坐在地上的陈玄青披头散发,发丝凌乱地垂落在脸侧,遮住了半边面容。
他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笑声,那笑声闷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飞蛾扑火?”
他慢慢抬起头,露出满脸的泪痕,眼睛里有痛苦,有麻木,最后统统变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父亲大人,你也能教我飞蛾扑火四个字?”
陈彦允的表情僵住了。
“是,我喜欢殿下。”
陈玄青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可你,不也一样喜欢殿下吗?”
“哈?”
这一声是李昭明发出的。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手里的葡萄都忘了捏,指节微微收紧,果皮被挤破了一小块,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淌。
她看看陈玄青,又看看陈彦允,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不可置信的荒谬。
陈彦允僵在了原地。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肩膀绷得死紧,脊背挺得笔直,可那张脸——那张平日里总是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脸——此刻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陈玄青还在说,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情:
“父亲大人,你以为,我是怎么确定小昭的身份的?就是你书房暗格里的画像!”
“你还有我的画像?!”李昭明惊叫出声,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个调。
可父子二人都没有回应她的诧异。
他们隔着一小段距离对视着,像两只好斗的兽,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烛火在三人之间跳了跳,将陈玄青披散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身后的墙上,像一个模糊的、快要碎掉的剪影。
“我知道。”陈玄青的声音轻下来,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我一直都知道,你对秦王殿下有恋慕之情。可我没有见过秦王殿下,直到看到那张画像——那上面的人,只可能是秦王。原来小昭就是秦王,小昭,真的是秦王......”
他没有站起来。
他就那么跪坐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砖面上,一步一步,膝行到李昭明面前。
衣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薄薄一层灰,他浑然不觉。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似的,捧起了李昭明的手。
她的手比他想象的要暖。
指节修长,掌心有薄茧,是一只握过刀剑也握过笔的手。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一点点温度,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殿下。”陈玄青抬起头,痴痴地看着她,看着她瞪大了的、满是意外的眼睛,“我知道,你一定对我,是有一点喜爱的,哪怕是出于欲望的一点喜欢,哪怕是对小猫小狗的喜欢,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在发颤,可他的眼神没有躲闪。
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只要你喜欢我,就够了,小昭,殿下,须若什么都能做。”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
“我一个人的分量不够,那就加上父亲大人。”1
hhhhh爽哉
“陈玄青!”
陈彦允终于从养子突如其来的叛逆中回过神来,一声怒喝,声音大得连桌案上的茶盏都颤了一颤。
他的脸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可他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就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立着,内里已经焦了。
李昭明已经听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