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暗河传：亡国少帝77

剧痛从腹部升起。

　　楚无名眉头紧皱，蜷缩在地上，手脚靠拢，整个人的体积缩小了一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被雨打湿了，蜷在地上，动不了。

　　丝丝缕缕的黑色血液从她嘴角溢出，黑得发亮，像墨汁一样浓稠，沿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印痕，像一朵被揉碎的花。

　　她蜷在那里，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扑腾，想要抓住什么，可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空气和更冰冷的石板。

　　她的手在地面上抓了两下，指甲划过石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浊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他没有上前，没有转身，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只是看着，看着那个白玉观音一样的人，在冰冷的石板上一点一点地蜷缩，看着那些黑色的血从她嘴角一点一点地溢出来，仿佛白玉上蔓延的黑色裂纹，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看着她苍白的手在石面上抓出一道一道的白痕。

　　雨还在下。

　　天窗外的雨丝密密匝匝地斜斜落进来，有几滴落在楚无名的脸上，顺着她的眉骨往下流，流过她的鼻梁，流过她的嘴角，和那些黑色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血，哪是泪。

　　有一滴雨落在她紧皱的眉心，像一滴眼泪，挂在那里，怎么都落不下去。

　　良久，塔顶只剩下一个呼吸声。

　　塔下的教坊司丝竹声又响起来了，有人在唱曲，曲调婉转悠扬，唱的是楚无名还在西楚时八岁做的旧作。

　　那时候的她，父母在侧，无忧无虑至极。

　　“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

　　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

　　天启城的雨来得急，去得也急。

　　方才还是迷蒙一片，此刻已经收了，只余檐角还在断断续续地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清新，混着泥土的气息，混着街边炸豆腐的油香，混着卖花娘子篮子里飘出的荷香。

　　卖花娘子挎着竹篮，站在街边，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她的花是新摘的，天不亮就去了城外的荷塘，踩着露水剪下那些开得最好的荷花，用荷叶包着，一路小跑进城，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水珠。

　　她看见了一个黑衣少年。

　　那少年生得极好，眉目锋利，像一柄出鞘的刀，可嘴角噙着笑，那笑太灿烂了，灿烂得像是一个人遇上了天底下最好的事，灿烂得让那张冷冽的脸都变得柔和起来。

　　他走在街上，脚步轻快，衣角被风吹起，整个人像一阵掠过水面的风，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要溢出来的欢喜。

　　卖花娘子在街边站过许多年，见过无数行人，看人的眼光是有的。

　　这少年八成是遇上了与心上人有关的好事——也许是刚见了面，也许是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日子，也许只是想起那个人时，心里就甜得不行。

　　她鼓起勇气，拦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