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暗河传：亡国少帝62

父亲抱着他在书房里，墙壁上挂着新制的堪舆图，羊皮纸上用朱笔标注着北离新得的领土。

　　那一大片土地，从前叫西楚。

　　父亲怔怔看着地图，目光落在那片新归于北离的国土上，许久没有说话。

　　小叶云在父亲怀里昏昏欲睡，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可他记住了父亲的那一声叹息。

　　“那是一个真正的帝王，只是生得太晚了，若是能早出生几年......”

　　叶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顿了顿，像是在想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个人，最后他说：“那样一个小姑娘，真是天妒英才......”

　　小姑娘。

　　小叶云在半梦半醒间抓住了这三个字，觉得奇怪。

　　书上写的皇帝不都是老头子吗？怎么会有小姑娘？

　　他来不及想明白，就被困意拖进了梦乡。

　　很多年后，叶鼎之站在塔下，夜风灌进他的衣领，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想起那个夜晚，想起父亲抱着他站在堪舆图前的背影，想起那声叹息里的惋惜与敬佩。

　　他讽刺地笑了一下，北离可真是......他想了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词。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一个九岁登基、撑了整整三年、最后被戴上镣铐关进高塔的小姑娘，被他们说是“昏庸桀纣”，而那些害了她的人，一个个封侯拜相，锦衣玉食，活得比谁都滋润。

　　他没有任何所谓揭穿身份的想法，他现在的名字叫叶鼎之，不是叶云。

　　那个叫叶云的少年，早就已经死在了抄家的那场大火里，和一个叫叶羽的忠臣一起。

　　他自己又是什么见得了光的人吗？

　　一个逃犯，一个被通缉的钦犯，一个随时可能被抓住砍头的逆贼，有什么资格去揭穿别人？

　　他深吸一口气，运气轻功，攀上了塔顶。

　　月光从天窗倾泻而下，照出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床、木架、油灯、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一个白衣少年背对着他，坐在一张小桌前，桌上放着两只粗陶茶杯，杯口冒着袅袅的热气。

　　“叶鼎之，或者说，我还叫你，叶云？”

　　那声音碎玉投珠般动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味道，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一样随意。

　　可她说出的那个名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叶鼎之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叶云。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叶鼎之心中警铃大作，他的手本能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身体微微下蹲，进入了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

　　正要开口——说“你是谁”或者“你怎么知道”——白衣少年转过身来，笑盈盈地看着他。

　　和很多个走近这间石室的人一样，叶鼎之全然愣住了。

　　一笑相逢蓬海路，人间风月如尘土。

　　而白衣少年丝毫不知对面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你父亲被太安帝设计冤杀，”她说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他的耳朵里，“那样一个忠臣，却落得如此寂寥的下场，你很想为他平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