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化非一日之功。”
她徐徐道,“长安尚在征发百姓修筑城墙,再修筑学宫未免劳民,不若暂且寻旧宫舍改建来用一用,待日后太学走上正轨,再慢慢修新的,至于所需的博士……”
她懒懒抬眸,“散落天下的遗贤自然要请,可朝中不是有许多现成的么?”8
你写得很好,真的真的很好,真的真的特别好!
“你是说……”
刘盈开始掰手指头,“太傅乃儒学大家,曹相与留侯通于黄老,计相精于算学……”
“这不就是了?”
她笑吟吟道,“他们虽忙于朝政,却有好友、师门、后辈,再者,汝阴侯、舞阳侯征战多年,不如也请来讲领兵旧事,说不准就有《夏侯兵法》《樊氏兵书》流传后世,千百年后都有人唤一声老师,也是佳话。”
刘盈噗嗤一声就笑了。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拾盈瞥他一眼,慢悠悠道,“不拘儒道,法家、兵家、墨家、阴阳、纵横、农医,都可设上博士之位,太学要培养的是上马治军、下马治民的干臣,若只知高谈阔论,反倒浪费钱粮。”】
夏侯婴和樊哙的眼睛同时亮了。
“《夏侯兵法》?”
夏侯婴咂了咂嘴,努力把情不自禁就往上翘的嘴角往下压,故作矜持,“这不好吧?我当年在沛县也不过是管管车马,这些年虽说也打了些不大不小的胜仗,但哪里就能去太学教书了呢?”
“那你别去了。”
樊哙立马道,“太学为国储才,何等紧要,既觉得自个儿误人子弟,就往后稍稍,把地方让给兄弟呢。”
“……放屁!”
等着人来吹捧几句的夏侯婴大怒,“老子谦虚几句你还当真了,我好歹还是管车马的,你樊哙一个杀狗的有什么脸说我误人子弟?”
“杀狗怎么了?”
樊哙瞪他,“杀狗也不妨碍老子打胜仗!”
两人大眼瞪小眼,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刘邦笑呵呵看着,时不时煽个风、点个火,顺便把其余武将也拖下水,一群人吵吵嚷嚷成一团。
萧何:“……”
他与曹参对视一眼,同时叹气。
[有一说一,阿嬴是真会哄人啊,三言两语哄了叔孙通为太学冲锋陷阵,又借青史之名把这帮老将全哄到太学去当老师(笑哭.jpg]
[说什么呢?读书人的事,能是哄吗?这就叫语言的艺术(狗头.jpg]
[啊对对对,哄了人家来当客座教授不说,还哄了人家自发掏钱建设太学呢!太学捐赠功德碑,你值得拥有(大拇指.jpg]
[哈哈哈阿嬴暗戳戳联系曹相出面捐赠钱粮,又让小刘无比感动地握着他的手表示要在太学广场为他勒石记功,让太学学子都知晓曹相对他们的支持和关怀,然后一帮勋贵列侯闻着味就来送钱了(斜眼笑.jpg]
[最损的是她把具体捐赠数额都刻上去了,那帮虽然想留名但不想花大钱的人就算为了面子也得掏兜(挠头.jpg]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只要掏钱就能在功德碑上留一个名字,太学还在一日,就有学子记住他们对教育的贡献一日,这买卖值啊!]
[你想啊,几代之后,家里的孩子在太学上课,指着功德碑跟同窗说“当年筹建太学,我家祖宗可是出了大力气的”,多有面子啊?]
正吵吵嚷嚷的武将们立马不吵了,齐刷刷地竖起耳朵,眼睛锃亮冒绿光。
俗话说功成名就,他们早已封侯拜将,是帝国最顶尖的一批贵勋,到了这个年纪、这个地位,基本也没什么上升的余地空间,能惦念的,也就是那点身后清名。
花点钱,就能在太学勒石记功?
太学可是群英汇聚之地,日后不知多少官吏是从太学走出来的,那些出身豪族的学子也就罢了,出身寒门的一见这功德碑,想起求学的艰难,不得记他们的好?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子孙一定争气,这种时候能留点香火情分,是好事啊!
这买卖划算,殿下仁义!
“勒石记功,以名诱利,再以利成事。”
嬴政啧了一声,“当年蝗灾大疫,朕下诏纳粟千石可拜爵一级,怎么就没想到给立块碑呢?”
豪族世家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说纳粟千石可拜爵一级,就不带给多的,立碑就不一样了,谁好意思扣扣搜搜?
大家族,谁还没个死对头,因为小气所以矮了了死对头一头,简直比杀头还难受。
“陛下说的是。”
李斯闻弦歌而知雅意,“纳粟拜爵,是利诱;勒石记功,是名诱。名与利,皆人之大欲,二者并用,事半功倍。殿下此举,是以虚名换实利,太学得了钱粮,豪族得了体面,皆大欢喜。”
这法子可不仅能用在兴太学上,还有修路、挖渠,桩桩件件都需要大笔钱粮,能掏豪族的兜,自然比掏国库好。
更重要的是,能捐出来的,说明于他们而言并不伤筋动骨,借此就能一窥其家财底蕴,来日若有个什么,也方便不是?
嬴政睨他一眼,没说话。
他现在看李斯还是有点不顺眼,然而蒙毅贴心,毕竟不掌实务,冯去疾刚直,却没这么厚的脸皮圆滑自然地拍马屁。
——罢了,先用着。4
李斯在每一篇同人文里几乎都能凭本事活下来😂
[就是说啊,国家没钱,不代表这帮从乱世过来的勋贵列侯没钱,想当年邦子率军入咸阳的时候不知道抢了府库多少金银财物好吧。]
[也就是欺负秦亡的时候阿嬴年纪小,否则她往少府库房和各家库房走一圈,就会发现诶嘿,这画是我家的,这玉也是我家的(狗头.jpg]
刘邦:“……”
他端着酒爵的手一顿,哈哈大笑。
“这可不怪乃公!”
他往后一仰,翘着的脚晃了晃,理直气壮,“嬴秦的财宝,我不拿,项羽也要拿,与其便宜了那蛮夷,不如让乃公和兄弟们分了!再说了,这不是又都用到太学上了嘛,说到底,也算是取之于嬴秦、用之于阿嬴!”
至于中间的折损,那是保管的手续费。
(正人君子脸.jpg)
嬴政:“……”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原来是朕的钱。”
文武重臣也笑不出来。
咸阳城破,人能跑出去就不错了,家里几代积累的钱财珍宝没被抢是不可能的,呵呵,敢情这帮人是拿着他们的钱财来邀自己的名利啊?
(死鱼眼.jpg)
[不过话又说出来,阿嬴对太学的师资架构是真的绝,一方面,访求各家学派的大贤任博士,一方面,以重臣列侯为客座教授,最后让小刘也时不时露个脸,三管齐下,这可是从诸侯王手里抢人的绝招啊!]
[说到底,天下士子苦读多年不就是为了施展抱负吗?现在好了,通天坦途就在眼前啊!]
[太学学子由各郡县举荐入长安,而后经过一场考试筛选后正式入学,入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听小刘的公开课,得到天子门生的头衔。]
[天子门生,可别小看这头名,咱就是说,锦衣还乡后谁不高看一眼啊(笑哭.jpg]
[在太学,想要专心做学问,可以跟着各家大贤学习,拿到毕业证后授予“茂才”,归乡兴学、教化乡里,当地官员也要敬三分,毕竟随时可以给长安上书参你一本,要是被欺负了或是不明不白死了,就等着整个太学系的报复吧!]
[那可不,同窗也是一种重要的社会关系,学成毕业之后偶遇,互相一问,诶,你是太学三期的,我是太学五期的,都是自己人啊!]
[如果想当官的,那就更方便了,三公九卿都在太学挂名,每旬至少去讲一堂课,露脸的机会是大大的有!]
[最关键的是,太学每个月都有至少一堂辩论,由天子和丞相挑选时政题,学子以此为题尽情辩论,只要有空,阿嬴小刘或者三公九卿都会去旁听,就算没时间去,祭酒和博士也会把整理成策论的出色发言上交。]
[这前途,亮得晚上都睡不着哦!]
[那是,只要确实有才华,并顺利通过毕业考试、拿到毕业证书,前途一片坦途好吧!]
“天子门生?”
刘邦摸了摸下巴,扭头看向刘盈。
“难怪你是垂拱而治的圣天子。”
他啧了一声,“你小子倒是好福气,什么都不用操心,你媳妇就把台子搭好了,上去露个脸、讲几句话,一茬一茬的才俊就成了你的门生,往后就算做到三公九卿,也得自称一声‘学生’。”
可不是圣天子吗?
若是天子的名声一塌糊涂,那天子门生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
“是她心疼我。”
刘盈的眼睛亮晶晶的,红着脸抿着唇笑,“我运气好才遇见她。”
刘邦见他这副不值钱的模样就觉得眼睛疼,索性扭过头,懒得搭理他。
“这法子确实不错。”
他屈指敲着漆案,思路转得飞快,“人皆有私,郡县举荐才士亦不可避免向豪强倾斜,可她在入学与结业时各增一场考试,便免了不学无术的歪瓜裂枣占用资源。”
有没有本事,比一场就知道了。
“陛下所言极是。”
萧何颔首,“若各郡县若举荐的学子皆是豪强出身的纨绔子,或是无一寒门子得以举荐入学,殿下便可直接以不施教化之名问责当地官吏。”
政治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要利益交换给豪强面子,可以,但不能把滥竽充数的歪瓜裂枣送来,最起码要能通过太学入学考,其次,长安给的名额,必须分出一部分给寒门子,若是非要垄断,长安就摘你的官帽。
“寒门也好,豪族也好,凡才德出众者,皆可至长安求学入仕,共襄大汉。”
曹参笑道,“互利共赢,才是长久之道嘛。”
身为天子,自然要平衡各方利益,豪强之利不可尽夺,寒门之路不可尽塞。
强求绝对公平太过激进,莫说地方豪强,长安勋贵也会不满,一旦联合起来反抗,诸侯王嘴巴都笑裂了。可若是不闻不问、任由豪族垄断太学名额,又令天下无路可走的寒士没了念头。
作为造反起家、成就王侯将相的泥腿子,他们可太清楚这样做的后果了。
相对公平,就很好。
给豪强贵勋留了体面余地,也给寒门撕了口子,各方的利益都得到了保障,自然皆大欢喜。
“考试。”
嬴政眉梢微扬,“一场入学考剔除了滥竽充数的废物,一场结业考捏住了天下贤才的晋身梯,忠孝才干俱全者入朝为官,逊色些的也有茂才之名傍身,天下贤才如何不心驰神往、死心塌地?”
关东六国的旧贵族为何反他?
因为他把他们的世卿世禄连根拔了。
黔首为何也跟着反?
天下安定,军功爵制便断了大半,虽有以吏为师填补,但这个梯子显然还不够长、不够稳,安不了关东的人心。
“难怪。”
嬴政轻笑,“削藩也好,改制也罢,皆是顺势而行。”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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