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默"……水水,你压到我头发了。"
她凌晨五点被疼醒,不是伤口,是头皮。睁眼发现水清漓半跪在床沿,银发垂下来扫过她脸颊,龙角在昏暗里泛着幽蓝。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正捏着她左手腕,指腹摩挲那道水纹。
水清璃"契约在发热。"
他嗓音沙哑,像整夜没睡。王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水纹确实在亮,和远处某种频率共振般明灭。
王默"因为你靠太近了?"
她试图抽手,却被他扣得更紧。同命契让两人心跳逐渐同步,王默觉得胸腔里像塞了只兔子,蹦得她喘不过气。
王默"百步限制不是距离限制吗?怎么还有心率限制?"
水清璃"……没有。"
他忽然松开她,退到床尾,耳尖在幽蓝龙角下红得刺眼。王默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
王默"等等,你刚才心跳加速了?"
水清璃"没有。"
王默"同命契让我听见了。"
水清璃"你听错了。"
王默"龙族太子也会嘴硬?"
她撑着床板坐起来,睡衣领口滑下去一寸。水清漓猛地转身,水灯应声炸裂,幽蓝碎片化作雾气重新凝聚,亮度却暗了三成。
王默"……你炸我灯干嘛?"
水清璃"太亮。"
王默"明明变暗了。"
他没回答,背对她站在窗边。凌晨五点半,楼下早餐摊开始支棚,油条下锅的滋啦声飘上来。王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龙族太子有点可怜——活了上千年,大概没闻过人间油烟味。
王默"我下楼买早饭,你去吗?"
水清璃"不去。"
王默"百步限制。"
水清璃"……"
他转过身,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王默已经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发顶翘着一撮呆毛。
王默"你总不能让我饿着吧?同命契共享痛感,饿肚子你也有感觉。"
水清璃"我可以凝水饱腹。"
王默"那我想吃豆浆油条。"
水清璃"……"
他沉默地走向门口,白袍在晨光里泛着柔光。王默追上去,发现他在楼梯口停住,盯着那排生锈的铁栏杆。
水清璃"这建筑,没有传送阵?"
王默"有,叫电梯。但坏了三个月。"
她拽着他袖子往下走,水清漓僵了一瞬,没甩开。楼道里堆着邻居的腌菜坛子,他侧身避开,袍角还是沾了滴酱油。
王默"你这件衣服……能洗吗?"
水清璃"水化即可。"
他抬手,袍角酱油渍化作一缕青烟消散。王默睁大眼,下一秒被他捂住嘴——楼下传来脚步声,是早起遛鸟的张大爷。
张大爷"默默啊,带男朋友吃早饭?"
王默"不是——"
水清璃"是。"
王默和张大爷同时愣住。龙族太子面无表情,甚至微微颔首,像在朝见臣民。
张大爷"小伙子俊啊,就是头发颜色……"
王默"染的!搞艺术的!"
她掐着水清漓的腰把他推出楼道,手心烫得厉害——不是火凤血脉,是这人看着瘦,腰侧肌肉硬得像龙鳞。
水清璃"你方才……"
王默"闭嘴。再乱说话,我把你龙角掰了。"
水清璃"你掰不动。"
王默"试试?"
她作势伸手,被他扣住手腕按在单元门铁栅栏上。晨光正好,他银发被染成淡金,蓝眸里映着她气急败坏的脸。同命契又开始发烫,王默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水清璃"千年前,你也这样。"
他忽然说,嗓音轻得像水雾。
王默"……什么?"
水清璃"说要掰我龙角。然后真的掰了。"
王默"……我赢了?"
水清璃"你哭了。"
他松开她,转身走向早餐摊。王默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他冰凉的触感。她忽然觉得那幅《北海游龙图》里藏着太多她没看懂的东西——比如龙睛里的温柔,比如浪纹中的叹息。
早餐摊前,水清漓盯着油锅皱眉。
水清璃"这油……"
王默"地沟油?放心,李婶家的干净。"
她掏出手机扫码,发现余额不足。尴尬间,水清漓指尖轻点油锅里漂浮的油条,那两根油条突然腾空而起,在水雾里转了个圈,精准落进纸袋。
李婶"哎哟!魔术啊?"
王默"……是杂技,街头艺术。"
她抢过油条拽着水清漓就跑,跑出百米才想起百步限制。停下来时两人都在喘,她是因为跑,他是因为同命契共享了她的剧烈心跳。
水清璃"为何逃?"
王默"你那是魔术吗?那是妖术!"
水清璃"控水而已。"
王默"在人间要低调!"
她咬着油条瞪他,发现他也拿着一根,正用审视的目光端详。晨光里,银发龙角的仙人站在城中村巷口,手里捏着两块钱的油条,画面荒诞又温柔。
水清璃"……尚可。"
他咬了一口,油香混着水雾在舌尖化开。王默看着他微微睁大的蓝眸,忽然想起同命契的副作用——她尝到的是油条味,他尝到的,大概是她心里的那点酸软。
王默"水水。"
水清璃"嗯?"
王默"你龙角露出来了。"
他猛地抬手去捂,油条戳进头发里。王默终于笑出声,笑得眼眶发酸。千年前的记忆她一点没有,但此刻巷口的风、油条的脆、他狼狈的样子,突然让她觉得——
这契约,好像也没那么糟。
水清璃"……笑够了?"
王默"没有。"
她伸手帮他摘掉头发里的油条渣,指尖碰到龙角根部,感到他整个人颤了一下。同命契剧烈共振,她听见他胸腔里轰鸣的心跳,比她的快,比她的烫。
水清璃"别碰。"
王默"为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凝了团水雾把龙角隐去。再抬头时,又是那副冷脸,但耳尖红得能滴血。
王默"水水,你耳朵红了。"
水清璃"热的。"
王默"龙族怕热?"
水清璃"……闭嘴。"
他转身往出租屋走,步伐快得像逃。王默咬着油条跟上,发现百步限制让他不得不放慢脚步等她。晨光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在城中村斑驳的墙面上,偶尔交叠,又分开。
楼道里,王默忽然开口。
王默"千年前,我真的掰过你龙角?"
水清璃"嗯。"
王默"为什么哭?"
他停在楼梯转角,水雾重新凝成袍角,遮住那滴酱油渍消失的位置。沉默像潮水漫上来,王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听见极低的一声。
水清璃"……因为你掰完就死了。"
王默愣在原地。他继续往上走,白袍消失在转角,只有同命契传来的钝痛告诉她——那句话里藏着千年的潮声,而她只是偶然拾到了一枚贝壳。
出租屋门口,她追上他,拽住他袖子。
王默"水水。"
水清璃"……"
王默"这次我不死了。"
她没看他的表情,只是低头刷门禁卡。咔哒一声,老旧的锁开了,晨光涌进昏暗的房间,把那幅《北海游龙图》照得发亮。
画上的龙,龙角似乎缺了一小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