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雁门关的风裹挟着沙砾,在营帐外呜咽作响。我并未入睡,而是屏息凝神地伏在案几旁,听着帐外传来的细微动静。
赵虎果然沉不住气。就在半个时辰前,他鬼鬼祟祟地支开了大部分守卫,只带着最心腹的副将,潜入了后营的马厩。我早已买通的那个亲信,此刻正躲在暗处,将这一幕看得真切。
不多时,一只黑色的信鸽扑棱棱地冲破夜幕,消失在南方的天际。那是飞往京城的方向。
我嘴角微扬,正欲起身,却见营帐的帘子被人轻轻掀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小小的竹管。
“王妃,信鸽回来了。”
我心头一跳,迅速接过竹管,倒出里面的纸条。熟悉的苍劲笔迹映入眼帘,只有短短八个字:“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珩”
看来,萧景珩那边也有了动作。他既然让我继续演下去,说明他也想借我的手,摸清太子在北境到底布下了多大的局。
我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开始书写一封“假账”。
这封信的内容,是我精心编造的一份“军粮倒卖计划书”。我刻意夸大了其中的利润,将数字精确到个位,以显示我的专业与诚意。更重要的是,我在信中暗示,为了确保交易安全,我需要与“上面”的那位“大人物”直接见面,商讨具体的分赃比例。
写完后,我将信件封好,递给早已等候在帐外的心腹:“把这个交给赵虎的副将,让他务必在天亮前送到赵虎手上。记住,要做得隐秘,不要让任何人察觉。”
“是,王妃。”心腹领命而去。
我站在营帐门口,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雁门关的清晨,总是带着几分肃杀之气。今日,便是那条毒蛇出洞之时。
赵虎收到信后,必然会陷入纠结。他既想独吞这笔巨款,又不敢私自做主。最终,他一定会选择向太子请示。而太子,为了保住他在北境的这条“输血管”,必然会派人前来接洽。
我只需坐等鱼儿上钩。
不出我所料,晌午时分,赵虎便一脸神秘地来找我。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狂热与不安,压低声音道:“夫人,上头……来人了。今晚三更,雁门关外的破庙相见。”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惊讶:“哦?这么快?看来上头对这笔生意很看重啊。”
赵虎干笑两声:“那是自然。夫人,今晚……您可别掉链子。”
“赵参将放心。”我淡淡一笑,“只要银子到位,我办事,你放心。”
夜幕降临,我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带着贴身侍卫,悄然潜出了军营。破庙离雁门关不远,四周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我并未直接进入破庙,而是带着人埋伏在庙后的枯树林中。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队黑衣人骑着快马,悄然出现在破庙前。他们行动迅捷,警惕性极高,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推开破庙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我给侍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按兵不动。我倒要看看,这位太子派来的“使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破庙内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那队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此变故,顿时乱作一团。
我心头一惊,难道是萧景珩的人动手了?还是另有他人?
就在我犹豫是否要撤退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夜空中响起:“沈清舟,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我浑身一僵,这个声音……竟然是萧景珩!
我顾不得多想,从枯树林中冲了出来,直奔破庙。只见火光中,萧景珩一身玄色锦袍,手持长剑,宛如天神下凡。而他脚边,正躺着那个黑衣首领,已然气绝。
“萧景珩?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惊愕地看着他。
萧景珩收剑入鞘,走到我面前,目光深邃:“我说过,让你将计就计。但我没说,我会亲自来收网。”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太子的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今晚,不过是他们垂死挣扎罢了。”
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原来,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太子的人自投罗网。而我,不过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他用来引蛇出洞的诱饵。
但这又如何?
我沈清舟,从来就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既然这潭水已经搅浑,那我便要在这浑水中,游得更远,看得更清。
“太子的人虽已伏诛,但他在北境的势力,恐怕并未根除。”我冷静地说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萧景珩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接下来,便要看你的了。沈清舟,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我微微一笑:“王爷过奖了。我不过是,不想做那池中之物罢了。”
夜风呼啸,吹动我们的衣袂。在这雁门关的寒夜中,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