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冬季的一场雪,仓促,却又浩大。
丘比特的箭是一场笑话,它软绵绵,连瞄准都未从确定。
它只身而过,擦过了左奇函,遥遥射中了另一人。
他们都说,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可左奇函已经记不清脑中人的样子,他们离别的时候说了些什么,他一并记不清了。
忘记一个人先忘记她的外貌,还是声音呢?
左奇函是最有话语权的人。
先忘记的是她的外貌,他们认识了三年,最后连一张合照也没有留下。
左奇函没想过,自己的记忆力已经这么中用了。
但又庆幸,还记得她的声音。
也许该庆幸的是他还留着一条语音,否则,连这最后的感情也要消磨没了。
爱,会持续多久呢?
困住的到底是执念还是爱,他一无所知。
他在等待谁…
他给不出答案,他连名字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感情就是一颗青苹果,酸酸的,涩涩的,还没成熟就被人采摘了下来。
雪,轻飘飘的…
左奇函抬起头,感到冷空气正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脖颈,他拉紧了拉链,将脖子上的围巾又缠了两圈。
他很安静,就像这场浩大的雪一样。他也轻飘飘,从来没有激起过涟漪。
左奇函呼出一口气,雪天的温度很低,他看着那口气如白烟般缓缓散去。
左奇函看着街边的红灯变绿,他回过思绪,自嘲般笑了两声,往前走了两步。
他在街上走着,雪落在他的眼睫上,他没擦。
身边的人三三两两地走过,已是半夜,没有人会去寺庙了。
大多都是情侣正求完签,打情骂俏地往回走。
又是一对情侣,左奇函笑了笑,真好。
所有人都是幸福的,这个世界太痛苦了,他也是。
他匆匆走过,在亿万人海中,擦身而过。
他忽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执拗地盯着她的背影,尽管他不确定。
他最熟悉的就是她的背影,藏在背后的,是他殷切,期盼,失落的目光。
而现在,他对着背影动摇。

“请等一下!”
他仅仅只是犹豫,又笃定地追了上去,叫住了女孩。
关鸠正拉着围巾,试图把刺骨的冷空气挡在体外,听见声响,遵循着本能,回过了身。
左奇函看见了她…就像是一场暴雨在他的世界倾泻而下,冲刷着一切,雨水让他看得不大清晰。
好真切…却又怕是一场梦。
他看不清她的脸,是因为他在忍着泪。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关鸠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她思索了片刻,哑然失笑。
“左奇函?”

和语音里一模一样的声音,激得左奇函快要哭了出来。
她记得,她在喊他的名字。
左奇函哽咽了下,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开了口。

“好久不见…”

“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关鸠笑了笑,眼前少年的五官和几年前的人脸重合,漂亮,锐气,只是多了几分成熟。
他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从本质里改变了什么。
“是吗?”

她不置可否,她听惯了漂亮话。
左奇函看着她,她的眸子雾蒙蒙的,像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泛起的点点滴滴都揉碎了砸进他的心口。
左奇函喜欢命运,所有人都说,他是天生的好命,朋友多,学习好,但只有他知道,不是的。
他本就是细腻的人,只是为了离她更近一点,装作大大咧咧的样子,成为她的朋友。
关鸠永远是老师口中的三好学生,每一次颁奖台下,他总是很羡慕陪在她身边的第二第三,他们可以离她那样近,那是不是只要自己努力一点,勤奋一点,再聪明一点,就可以和她站在同一高度,和她靠得也那样近?
左奇函承认,自己离学习的料,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同一道题,他要比别人多花三四分钟,同一篇作文,他就是写的比别人差那么一丝真情实感。
唯一一次,作文题目是:疼痛。
他细腻地写出青春期的生长痛,温柔地写出自己撞见的一片柏林,刻骨铭心地哀叹命运的沉重。
那是一颗苦涩的果子,好苦…
左奇函咬着,写下了自己的所有,原来他的命运也会如此悲伤吗?
他将自己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将自己的一切都寄托于这张白纸。
然后,白纸在雨天被揉碎了。
不是故意的,只是教室的窗户没关紧,一阵轻飘飘风吹了进来,吹走了而已。
可左奇函还是哭了好久,这是他唯一一次的大胆,就这样,结束了…存活的时间甚至不超过一周。
左奇函麻木的捡起那堆湿透了的纸片,面无表情地扔掉了。
他再也…不会写这种无聊的东西了。

“有人夸过你的眼睛吗?”
学生时代的左奇函认真的看着关鸠,关鸠愣了愣,又开怀地笑了。
“不,它灰蒙蒙的。”

他不爱听这种话,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夜里想起来,想写日记的时候,格外庄重地写下:我想让你看见一片柏林的雾。
柏林的雾,我的悲伤。
我向你袒露我的忧郁,也向你邀请走进这片悲伤。
你说你的眼睛雾蒙蒙,那么,是不是只要吹散了这片雾,就可以看见柏林的冬?
左奇函回过神来,从回忆中脱身,他看着关鸠,扯出一抹同样的笑容。

“好久不见。”
少年的言语懒散,但神情意外的认真。
关鸠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重复再说一遍好久不见,不过她不在乎这些。
她思索片刻,重新绽放出笑容,她的声音连带着身后的烟花,震耳欲聋。
“好久不见。”

这个雪天,或许不是那么遭。1
想看后续的故事。。。。
于左奇函是,于关鸠亦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