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文一案如烈火燎原,短短三日,六部之中便有七名侍郎、十余名主事被革职下狱。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往日喧嚣的宫道如今只剩下禁卫军沉重的脚步声。
然而,沈清晏知道,真正的毒瘤并未根除。
这日午后,她屏退左右,独带贴身女官阿蛮,踏进了那座被高墙深院隔绝的冷宫——长门宫。
此处荒草丛生,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废后赵氏——曾经的中宫之主,如今的阶下囚,正蜷缩在破败的殿檐下,对着一尊残破的佛像喃喃自语。
“陛下,此处污秽,还是不要久留。”阿蛮皱着眉,用手帕掩住口鼻。
沈清晏摆了摆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她此行并非为了探望废后,而是为了印证心中一个猜测。
就在这时,一只灰扑扑的信鸽突然从废后居住的偏殿屋檐下惊飞而起,扑棱棱地冲向灰蒙蒙的天空。
“追!”
沈清晏眼神一凛,身形如电,直接跃上身旁的假山,袖中飞出一道银索,精准地缠住了那鸽子的腿。
阿蛮紧随其后,一脚踹开偏殿的房门。
屋内昏暗潮湿,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米粮。而在那张破旧的供桌之下,竟藏着一个暗格。暗格中没有金银,只有一枚用红绳系着的桃木偶,偶人身上密密麻麻地扎着银针,而偶人的名字,赫然写着“沈清晏”三个字。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木偶旁还压着一封尚未送出的密信,信封上的字迹娟秀却阴冷——那是废后赵氏的字迹,收信人却是远在江南的柳家家主。
“好,好得很。”沈清晏拿起那封信,指尖微微用力,信纸便化作齑粉,“王博文在朝中通敌,柳家在江南谋反,而你们这些废后、废妃,竟还想在朕的后宫里兴风作浪!”
她转身,目光冰冷地看向刚刚被两名暗卫押进来的废后赵氏。
赵氏显然没料到会被当场抓获,原本浑浊的眼神此刻竟透出一股疯狂的狠戾。她挣扎着想要扑向沈清晏,却被暗卫死死按住。
“沈清晏!你也有今天!”赵氏尖声怪笑,嘴角挂着涎水,“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杀了太后,废了我,抄了王家,可你斗得过天吗?斗得过柳家吗?柳家已经在江南起兵了!用不了多久,你的江山就会易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柳家起兵?”沈清晏冷笑一声,“你是说萧寒送回来的那份假情报?赵氏,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封信真的能送出去?你以为这冷宫里,真的还有你的眼线?”
赵氏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清晏:“你……你怎么知道……”
“从你收下第一枚‘厌胜之术’的木偶开始,你就已经入局了。”沈清晏淡淡道,“朕之所以留你至今,就是想看看,到底还有多少‘漏网之鱼’想借你的手,搅乱朕的后宫。”
原来,这一切都是沈清晏布下的局。
她故意放出风声,说自己对“厌胜之术”心存忌惮,又故意让冷宫的守卫松懈,引诱那些不甘寂寞的旧党自投罗网。而这废后赵氏,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个用来联络南北的幌子。
“带走。”沈清晏不再看赵氏一眼,转身走出了阴暗的偏殿,“废后赵氏,妖言惑众,意图谋逆,即刻赐毒酒一杯,送她上路。其余涉案宫人,全部杖毙,抄没家产,家人流放三千里!”
“不!我不服!我是皇后!我是皇后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长门宫上空回荡,最终被一声沉重的宫门关闭声彻底隔绝。
沈清晏站在冷宫门口,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传旨给萧寒,”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告诉他,京城已清,让他不必再演戏,可以动手了。朕要柳家,鸡犬不留。”
此时,江南。
扬州城外,柳家庄园。
萧寒一身黑衣,正坐在柳家家主柳元宗的对面,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酒杯。桌上摆着那封刚刚被截获、却故意放出假消息的密信。
“镇国公,”柳元宗满脸堆笑,眼中却藏着杀机,“既然京城那边一切顺利,咱们的‘大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当然。”萧寒举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柳家主,这杯酒,我敬你。敬你……死到临头还蒙在鼓里。”
柳元宗的笑容凝固了。
下一刻,无数支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将这座看似奢华的庄园,瞬间变成了修罗地狱。
京城与江南,两场杀局,同时落下。
沈清晏站在宫墙上,看着南方升起的滚滚狼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盘棋,终于要结束了。”